那盏灯，永远钉在
故乡的门框上，也钉在
我童年的眼眶里。

那一晚，十九岁的姐姐
脸上带着未落的桃花
泪珠挂在睫毛尖
每一颗都砸进我后来的梦。

那一夜，猫头鹰在窗前
一声接一声撕扯黑暗
姐姐把我揽进怀里——
她的心跳，是我听过
唯一不害怕的声音。

那个年代，每片黑树叶
都在风里发抖。我小到不懂
劳作归来的她身上新添的伤痕
由红到紫，由紫到黑
再一再地结痂。只记得
她的笑总在嘴角拐个弯
像咽回肚里的苦水。

田边白鹭双腿修长
在浅水里踱着，那是她
扎着小辫就向往的生活。
她放牛时总告诉我：
不要长大。

那一晚，一颗流星划破天幕
姐姐顺着那道伤口滑了出去
她把一生的屈辱带走
埋进清明。我长大了，终于
读懂一颗少女的心。
从此每年的这一天
雨都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