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刚翻过向阳的坡
蕨菜就举着嫩紫的拳头
从腐叶的绒被里醒了
像一群攥着秘密的小信使
我提着竹篮走进山坳
指尖轻触那卷成问号的芽尖
它便顺着指节舒展腰肢
把一整个冬天的梦
摊开成锯齿状的绿
母亲说蕨菜是山的脐带
连着去年的雪和今年的雨
我蹲下来，听见根茎在泥土里
喊着我的乳名
那声音脆生生的，沾着晨露
不远处，几只白鹡鸰跳着
啄食草叶上的星子
我把采下的蕨菜码进篮底
它们相互依偎，像一群
刚放学的孩子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时
竹篮已盛不下满溢的绿
我站起身，看见山的褶皱里
藏着无数个春天的入口
而我，只是其中最贪心的一个
把一篮鲜嫩的时光
拎回了炊烟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