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汴梁下到如今
青石阶把千年踏成两行——
一行是洗砚的汴河
一行是听松的庐州

这香是直的
比青铜更懂得站立
在铡刀闭合的缺口里
长出另一座开封府

剥落的碑文里
体温在拓印新的惊堂木
剥开清明的雨
里面是未冷却的雷霆

我们分饮这坛淬过火的月光
杯底沉着整座王朝的砝码
你递来半盏——
开封府便倾作酒器

清心为治本。你说
直道是丈量身骨的绳墨
当铡刀悬成问号
脊椎里响起校准的星芒

青石板裂痕处
草叶正练习签押的笔势
每一滴雨落下
都按着春日的指印

铡刀切开泥土时
所有根须都竖直了耳朵
听见惊蛰在案卷深处
翻身的声音

风继续试穿那件空悬的法袍
把断掉的惊堂木
接成更长的律条
月是你卸下的官印
压住所有倾斜的黄昏

墓草用年复一年的青
临摹你跪向土地的姿势
而你站成铜镜——
正面收尽人间不平事
背面养着一泓不干涸的清明

此刻我走在雨的刻度里
你的姓氏镇住所有晃动的文书
卷宗深处有冰裂的声响
那是冤屈在融化成春水

南淝河又涨三寸
刚好漫过贪墨的指痕
一万次日落在此淘洗
洗出秤杆上最初的星

千古是一杆秤
民在左，法在右
支点卡在
你断过却未弯的骨节

风从青檀木的年轮里起身
把每片瓦都吹成明镜
把每面镜都磨成
铁做的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