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我该如何从雨纷纷中辨认出你的呼吸
仿佛所有的水滴都学会了倒流
从泥土深处重新聚拢成你最后一次转身时
衣角掀起的那个弧度

我该如何呢，当纸灰在风里旋转上升
像一群忘记密码的白蝴蝶
怎么也抵达不了你所在的信号区
而朋友圈里都晒出了同一种表情
仿佛悲伤也有标准化的滤镜可供选择

柏油路把通往山野的小道压得如此平整
让每一个脚印都失去虔诚的凹凸
我站在超市的货架前犹豫不决
那些标着“祭奠”字样的商品
用塑料薄膜包裹着整齐划一的思念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
被流水线复述过的东西

雨不停地下着，淋湿了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我掏出手机搜索你生前爱听的那首老歌
却发现它早已被下架
像你一样，只存在于某个我无法企及的缓存里

不远处鞭炮声断断续续传来
像一个人反复练习着告别又始终不够熟练
喜鹊在高压线上站成一排音符
谱写一首谁都听过的老歌
我站在这里，站成你当年栽下的那棵树
让雨水从枝桠间滴落成
你始终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傍晚来临，所有的路都通向一个方向
但所有的灯都点不亮已经熄灭的事物
我不再试图理解死亡
只是忽然明白
所谓清明不过是天空允许雨水
去亲吻它再也触碰不到的土地
而我们允许自己在一年中的这一天
活成曾经最害怕成为的那种人——
一个学会了在细雨中站立
却不再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