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倒拨——
 
那时，我初见您的新棉袄，
像一片未落地的雪，
悬在院角的槐树枝上。
 
您在日头最毒时晒它，
针脚嵌着黄土的碎牙；
母亲深夜挑出混进棉絮的
洋芋花粉。
 
您从不舍得穿，
只是笑着，用掌心搓揉我单薄的肩，
直到揉出盐的结晶。
母亲偷偷把盐粒收进陶罐，
说等来年春天，撒进洋芋窖。
 
如今您走了，
我也成了您——
 
在脚手架间晒脊梁的汗，
再没人用掌心替我挡塬上的风。
 
母亲老了，
她缝补月光的手已抖得
穿不进一根银针。
 
那件棉袄底色没变，
只是颜色浅了——
浅成洋芋地里您佝偻的背，
浅成我工牌上被岁月洗涤的姓名，
浅成母亲炕头那罐
再没等来春天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