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河岸上坐坐——
柳梢一寸寸
松开嫩黄的
纽扣；河面碎金
是冬天未用完的
硬币，波光
一层层
兑换柔软。

（二）

蒲公英不再蜷缩。
先松左拳，再松右拳，
试探风的硬度、光的纯度，
才肯一簇簇地
交出白。
蜜蜂提着鹅黄
练习失重，
翅膀对着晴空——
一张。一翕。
一张。一翕。
替春天
解开领口。

（三）

去河岸上坐坐。
阳光具有重量的
时辰；眯起眼，
瞳孔缩成猫的竖线，
仰起脸，任光
刻下细小的
年轮。
青草暗中
计算体温。
纸鸢线绷直的
轻颤，是流年
最轻的
摩擦；
云影移过石阶，
几乎无声。

（四）

石阶贮满日光。
影子越拉越长，
长成另一座
可以靠上去的
岸。
天际纸鸢
仍在游荡。
它看云懒。
云看它——
逗号。
河面始终
古老的、
不急于澄清的
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