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行
1
天亮后，天空依旧阴沉着脸
说好一起出行的人，有的准时赴约
有的丢失了出发的勇气
而我怎能辜负
留在故乡的山川草木
为了迎接我
奢侈的用春雨
将自己涤洗了一夜
2
一座山的高度，有时仅仅是另一个高度的起点
比如老君山，茶树开创了这座山的一个新的高度
有人离开故乡，常常把魂魄寄存在山巅的榕树上
榕树又更新了山的高度，后来
留在故乡的人，在榕树旁建盖了简易房子
在里面供奉菩萨，如此便能
烟火喂养日渐苍老的肉身
灵魂追随三尺头上的神明
于是，山的高度直抵无尽的虚空
3
在老君山，我突然想找找那块神秘的石头
然后礼敬三杯清茶。在这里
它堵住了漏水的水库
治愈绝望的恶疾
守住了非分和善恶
也镇住了那些无端想要远行的魂灵
虽然它在人间一次次迷失真身
4
桃花开在村口，但花朵已不是去年的那朵
燕子回来，还在去年的旧檐筑巢
且认定它还是去年的那一对吧
在同一条路上来来去去
也不确定，奔波的是不是同一个我
失约之人，在高楼里对着镜子陷入自我怀疑
怀疑起点和终点，怀疑花开和鸟鸣
怀疑如此冷清的村庄
是否能温暖梦魂中的故乡
5
在空旷的君山脚下
80岁的老人燃起柴火
汲水烧沸，温土茶罐煎茶
似乎有意借这个仪式
让火塘重见天日
诗人、摄影师、寻茶问道者
马帮的后人和采茶的老妪
在同一杯茶香里
深陷时光的黑洞
在一条透明的隧道里
遇到了他们的祖父、爷爷和抽着长长烟袋的外公

80岁的老人讲述的，也是另一个387年前
从老君山走过、夜宿高枧槽、口音绵柔的外乡老人
那个老人借着火塘的微光，在茶汤里加了几滴墨
一杯茶就流芳百世，慰藉一代又一代
寻觅诗和远方的人
6
每个远行之人的故乡村口
都有一棵参天古木
我的那棵根粗叶茂
在山梁的丫口迎风而立
成为大地的坐标和自己的风景
惊艳着岁月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