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水，在陆家嘴的舌尖上
猛一转身——
像挣脱源头奔赴远方的心跳
像百川入海，交响四起的鼓点

当万吨货轮犁开无名的水波——
总有些水绕道吴淞口，等汽笛
认领潮起潮落的承诺
总有些水被堤岸截断，让防汛墙
发出低沉的回声

总有些水，在两岸沉静
总有些水，隐身于吴淞江、苏州河
待霓虹熄灭，它们重新点燃——
波光粼粼，如燎原的星火

老码头拐弯处，水抱着水
把淤积的暮色举过头顶
更多的水，挤着水
在航标灯下互相削薄、彼此镂空
完成千万次破碎后的重塑

有些水，仍梦见冰川的襁褓
有些水，在闸北旧水管里悬停
有些水，撞向防波桩
如九牛拉不回的潮信

有些水，注定被流金倒影俘获
有些水，藏着通往别处的密径
漩涡更懂江水的语法：
它教会浊浪，在晨昏反复摇晃——

有人目送江水，冲破虚妄
走向澄澈
有人背枕江堤
接过中药铺递来的汤水
如接住一剂文火慢熬、苦涩回甘的拂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