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澳村的大榕树下
黎刚大叔坚毅登上机帆船
身后的夏风中
潮声把皱纹,刻进他的掌纹里
第一回出海
船是木的,帆是布的
风一吹,就把少年黎刚的发际线
吹成了浪尖上的星星点点
他的眼里装着海,装着未归的鱼群
装着一船,沉甸甸的红日
落日的余晖
第十回,第三十回
船换了铁壳,网换了尼龙绳
风浪依旧不认人
礁石记得他的慌张,漩涡记得他的倔强
咸涩灌进喉咙,也灌进半生的匆忙
中年的黎刚
把苦与乐,咽成海上的云蒸霞蔚
第一百回归航
船靠岸,人已半老
儿女长成新的桅杆,老屋矮成滩涂
黎刚不再和大海赌输赢
只数着:
哪片浪,送过他平安回港
哪阵风,捎回过他对母亲
以及对老婆和儿女的牵挂
第一百〇一次航行
不是出征,是回望
船慢得像回忆,网轻得像叹息
黎刚不再追鱼,只追一段时光
看日出把海面染成旧色
看自己,从少年,走到白发苍苍
海还是那片海
黎刚已不是那个风姿绰约的少年
一船风浪,一船岁月
一船,说不尽的人间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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