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俩用过的旧伞撑开
雨丝沿着伞骨滑下来
像童年，母亲俯首缝衣时的线
轻轻蹭过我的手背

父亲，你总说雨是天的眼泪
可今天，我看见
雨落在你种过玉米的地里
嫩芽破土的声音，好像你
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柔中带钢
叫我起床的一惯辞令

母亲，你总说雨是春的信
可今天我看见，这信
一封封落在溪水里
溪水漫上来，朦朦胧胧
仿佛你在水边淘菜，搓衣；隐隐约约
我真听见，你喊我回家的回音

我把伞举得很高，很高
雨丝就落在我脸上，像你俩
从前，在我放学回家的路口
牵我手的手——
那么温暖，那么轻柔

父亲，你种在院外的那棵橘树又开花了
浓郁的芬芳漫进伞底，像你
总爱把香甜的水果，默不作声
放进我书包里

母亲，你做的棉鞋我还在穿
针脚里的麻线，是你在油灯下
把麻丝，一根根搓出来的
那深情，比这清明的雨更绵长
更沉重，更刺痛我的心

我把雨伞，缓缓收起来
雨丝落在我头顶
它们好像你俩的手
从云天垂落而下
轻轻，轻轻抚摸我
如襁褓时的呼吸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