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之后，
我走向那片浮动在暗处的云。

星光稀疏，
像被谁遗忘在天空的几粒盐。
月亮还在赶路，
而教学楼的窗子亮着——
一束光，又一束光，
是智慧睁开的眼睛，
在夜的深处，
静静望着我走近。

我站在树下，
仰起头。
满枝的花朵不说话，
像无数个秘密，
在暗里开着。
开得那样用力，
那样无声，
仿佛要把整个春天，
都藏进一次呼吸里。

伸出手指——
花瓣的触感轻过羽毛，
轻过夜色本身。
我不敢用力，
怕指尖的温度，
会惊醒她薄薄的梦。

俯身时，
一缕香从暗处升起，
不是扑面而来，
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慢慢浮上来。
像水底的月亮，
像童年记忆里母亲哼过的歌。
那香气流进鼻腔，
流进血液，
流进骨头缝里——
我变得很轻，
轻得可以飘起来，
轻得忘记了身体的存在。

夜色里的你，
和白天的你不同。
白天你是喧哗的云霞，
是人人看得见的春天；
此刻你是出浴的人，
披着湿漉漉的月光，
害羞地垂下眼睑。
妩媚，
却不说一句话。

我举起相机，
镜头对准暗处的一枝——
快门声太响了，
在这寂静的夜里，
像一声叹息。
我不愿惊扰你，
只想带走你这一刻的模样：
半隐半现，
像隔着纱看美人，
越看不清，
越让人着迷。

风起了。
凉凉的。
有花瓣落下来，
一片，两片，三片——
慢得像时间的停顿。
每秒五厘米，
那是心碎的速度，
也是绽放的速度。
你的生命这样短，
短得来不及道别，
你却开得这样完整，
像一首写完的诗，
不需要读者。

夜色越来越深，
星星一颗一颗闭上眼睛。
我该走了。
转身时，
又回头看你——
你还在那里，
在光和暗的交界处，
站着，
像一句未完的句子。

走在回去的路上，
我什么也不想。
身体里还留着你的香，
血液里还流着你的轻。

我知道，
白天的你属于所有人。
而夜色中的你，
只属于那个在暗处站了很久的人。

今夜，
我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