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是一枚小型黑洞
在碗底旋转
将严嵩的舌
吸进明朝的褶皱
 
道士炼丹
不小心炼出一锅
沸腾的暮色
 
宋徽宗在汤面写瘦金体
太监偷饮一口
吐出墨蝶与铜钱
醒酒汤与残茶
在靖康夜里私奔
产下一枚名叫胡椒的
畸形月亮
 
曹操煮马骨
骨上开出辣色花
伙夫倾入半卷《孙子兵法》
士兵饮罢
以辣味列阵
袁绍三军
在胡椒的暴政里
不战自溃
 
逍遥镇的汤勺自己飞起
北舞渡的锅底埋着唐朝的煤
开封的胡辣汤是白的
一场倒着下的雪
卫辉的老汤里
温着古城千年的
一缕禅烟
 
你端起这碗糊糊涂涂的清晨
面孔在胡椒旋涡里
轻轻扭曲
一口下去
滚烫的禅
从舌根长出一株
从未命名的植物
 
洛夫路过河南
喝了一口
说
这不叫胡辣汤
这是用辣味写的
一封家书
收件人
是所有饥饿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