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题记:清明,一个川东人并不归来的日子。血脉的召唤,梦的牵引,将我带回这片熟悉又疼痛的土地。
母亲,今天清明。
在川东,这不是约定俗成的归期。
我们的思念,习惯于在春节的年味里,
在中元节纸钱的青烟中,袅袅升起。
清明,是异乡的节令,
是日历上一个沉默的刻度。
可我还是回来了。
穿过千里的云和雾,只为赴一场
符氏宗族在清明时节郑重其事的邀约。
祖先的墓碑,复古的祠堂,
虔诚的祝词,肃穆的仪式,
香烛与族谱,将一个个离散的名字,
重新系回同一根根系。
在集体的叩拜与颂念声里,
我清晰地听见——
那最深处、最私密的一声呼唤,
只属于您。
母亲,您离开快两年了。
可您分明没有走远。
一次次走进我的梦里,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眼神是病榻前那种
熟悉的、温润的牵挂。
梦里的门槛,总是故家的门槛。
而我最不敢触碰的,是那最后一面。
为了生计,也为了您源源不断的药费,
我必须转身,回到工作的另一座城市。
我说:“妈,我走了。”
您用尽全身的力气,挪到门边,
枯瘦的手扶着门框,
像要抓住一缕即将飘散的风。
泪水漫过您深陷的眼窝:
“你走了,我怎么办哟?”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重得砸碎心脏。
我强作镇定:“有姐姐,有弟妹呢。”
您不再言语,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朝着我,一遍,又一遍,
做着“再见”的手势。
那样用力,仿佛要把一生的祝福与不舍,
都推进我的行囊。
我猛地转身,
不敢让您看见决堤的泪。
电梯门恰在此时洞开,
像一道命运的裂隙。
我一步跨入那铁质的方匣,
冰冷的门缓缓闭合,
将您倚门的身影,
切割成最后一道窄窄的光——
然后,彻底吞没。
雨幕降临。
疾驰的车厢里,我的世界只剩下呜咽。
姐姐的电话是唯一的浮木:
“放心,有我们……按时寄钱就好……”
“钱”——
这个我们曾以为能换来安康的符号,
此刻,多么苍白。
母亲,如今清明的雨,
洗净了墓碑上的尘土。
我拔去荒草,摆上您爱的点心。
不再有昂贵的医药单,
不再有疼痛的呻吟。
愿您那边的世界,
只有无垠的轻松与安宁。
请不要再牵挂我们了。
就像此刻,我轻轻拂去碑前的落叶,
学着您当年的样子,抬起手,
对着虚空,温柔地,
再做一次“再见”的手势。
这一次,不是离别。
是告诉您:
我们都会好好生活,不再急功近利。
而您,也请一定要幸福。
这绵延的思念,
终会穿过黄土,
在每一个梦回的深夜,
轻轻相拥。
2026年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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