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用嘶哑的喉咙诉说
那场蓄谋已久的挑衅   在
1931年9月18日的沈阳北郊
炸出一个永不结痂的伤口
日本铁蹄踏在中国人的脊梁
枪口指着倒下的尸首嘲笑：
“瞧，这就是奴隶，这就是蝼蚁，这就是牲口”
国土被吞噬、资源被掠夺、同胞遭杀戮
我嘶哑的喉咙  吐出一管枪
仇恨的子弹装满胸膛
抗战着火点正在升温

枪口瞄准侵略者的头颅
只要一声令下  定让他千疮百孔
但是，国民党一张不准抵抗的军令
在黄河咆哮的掌纹里
把国家的尊严低价兜售
把民族的血性压进礁石
把正义的申诉全面封杀
这萎缩在长城内外的软骨啊

我拨开层层迷雾，终于看清
国民政府的门楣上  分明
写着“攘外必先安内”的训令
每一笔都是一个踉跄的深渊
东北沦陷，松花江背着血泪四处流浪
平津危急，一张书桌走上街头无处安放
中国危急，山河骨骼里一柄长剑在铸就

       （二）
我用嘶哑的喉咙吟诵
杨虎城将军——
你披着九曲黄河的鳞甲
佩带着寒光凌厉的华山剑
从历史的褶皱处走来
从西北的黄土中走来
从人民湿润的眼眸里走来

你站在队列的正前
宣读救国救民的药方
“停止剿共，一致抗日”
“兵谏”的声音把沉睡的龙脉震出裂痕
让一个世纪正襟危坐，不敢发声
那一夜，关中的月光淬炼你思想的剑
逼进骊山临潼，华清池的水漫过刀锋
在你眼里沉淀出琥珀的光芒
那一夜，世界凝神屏息，聆听这位民族英雄
穿破时空的号令：“临潼捉蒋逼蒋抗日”
那一夜，你生命的荣光高过明月
一个民族沉重的生门，被你徐徐开启

你用笔直的脊梁撑住  即将坍塌的天空
让一部逝去的旧历  重新有了呼吸
1936年12月12日
时针的长臂在中国西北
托举起一个民族站起来的地平线

       （三）
我用嘶哑的喉咙低吟
杨虎城将军——
反动派剪除你的军权
用一张大网罩住你的行迹
把你和家人关在阴暗的玄天洞
玄天的月  是一把锃亮的刀
高高地悬挂在你的头顶
一个声音从岩石里开口
只要你承认是“忤逆”上峰
那把刀就会变成
一枚闪亮的勋章
你轻蔑地笑道：
哪有把爱国算作“忤逆”的政权

玄天山上的松针集体转身
把枪口对准你伟岸的身影
三条警戒线昼夜睁大眼睛
军警、特务、宪兵蚂蚁一般
紧张又忙碌地爬上爬下
他们不知道，自己竟然是
对民族千古功臣的集体犯罪
对人民正义力量的无情摧残
对人类进步事业的肆意践踏

杨虎城将军
8年的囚禁生活
玄天洞的风可曾带来你日夜企盼的
抗战胜利的音讯
玄天的樟树可曾抚慰你报国无门
命锁深山的忧愤
玄天的岩壁可曾为你和亲人
挡住一丝凛冽的寒意——没有
玄天的雨滴打在你的心弦上
每一声 ， 都是前线将士
发来的紧急电报  
在每一片沉默的樟叶上
都有一条渭河正在决堤
“西北之水长又长，跳上潮头再干一场”
这样强劲的生命
即使敌人把你交给了火
你也会在烈火中，永生

       （四）
我用嘶哑的喉咙哭泣
杨虎城将军——
黎明的曙光已照耀山城
你却被最后的一丝黑暗吞没
1949年9月6日23时
歌乐山“戴公祠”上演了
人类迄今最惨无人道的一幕
几把雪亮的匕首从黑夜里伸出来
刺断了杨拯中的背脊
刺进了杨拯国幼小的身体
孩子那一声惊叫“爸——”
两把利刃穿透你的前胸后背
那一夜，风声哀号 松柏垂泪 大地悲恸
杨虎城将军，你知道吗
还有二十多天新中国就成立了
全国人民都在寻找你的消息
找到的却是你冰冷的遗体
竟已被刽子手毁坏得面目全非
小拯国只留下一小块带着黄发的头皮
国民党反动派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大义凛冰霜，民族千载存正气；
一棺掩巴蜀，江河万古有哀声”
嘉陵江的船载着亿万中国人的悲痛
载着我们的民族英雄
载着一个真正的生命
荣归故里
西安人民用昆仑山的雪作挽幛
用秦岭列队的军姿
和黄河水夹泥沙的眼
迎接我们的英雄，回家

回到八百里秦川金黄的稻穗里
回到西北胡杨新抽出的嫩芽里
回到中华民族五千年不屈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