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晨的薄雾里坐下
对着田埂，对着初醒的草叶
像对着一位苍老的父亲
我们不说话，只用呼吸交换年轮
 
你把露珠放在我掌心
那是昨夜未干的泪痕
还是星子沉落时的叹息？
我数着掌纹里的河
黄河在第三道褶皱里转弯
长江正漫过无名指的关节
 
风从西北来，带着砂砾的温度
那是戈壁摊开的手掌
拍过我的脸颊，像一句粗粝的叮咛
我摸着颧骨上的红
像摸着你高原上未褪的霞光
 
屋檐下的燕巢换了新泥
去年的呢喃还粘在梁上
我数着燕翅掠过的弧度
正好是你版图上
一道弯曲的海岸线
 
在麦收后的田野，我拾起草间的谷粒
每一粒都藏着一个太阳
我把它们捧在胸前
像捧着你散落的纽扣
扣在我单薄的衣襟上
便有了穿不透的温暖
 
深夜，我对着油灯拆开影子
里面叠着太多沉默的形状
是长城砖块间的缝隙
是兵马俑睫毛上的土
是敦煌壁画里，飞天未写完的信
 
我把脚印种进冻土
等来年春天长出年轮
每一圈都刻着两个字
一个是“我”，在泥土里扎根
一个是“你”，在云端舒展
 
不必说爱，不必说牵挂
你看那株老槐树
根在地下织成网
叶在天上铺成云
我们就是这样
一个把影子伸进对方的影子
一个把生命融进对方的生命
 
我在清晨的薄雾里站起
田埂已漫过脚踝
草叶上的露珠落进泥土
像一句被风听见的誓言
你不说“留下”，我不说“不走”
只让我的呼吸
变成你风中的一缕
只让你的沉默
成为我血脉里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