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数十年
挥墨于纸，也难写满三千言
 
故事的开头
是两个挺拔的感叹号
隔着空白的字行，远远相望
踩着平仄的脚步，慢慢靠近
 
字行里长出了春草与麦浪
也长出了从心口拔起的横竖撇捺
是家，是遮风挡雨的偏旁
 
墨色里洇开的潮，是没说出口的泪与疼
两个感叹号撞碎了一路风雨
笔锋，也慢慢磨弯了棱角
 
问号的怀抱里，卧着一个圆满的句号
十月的笔锋落下，它破纸而出
是新生的啼哭，也是他们半生的收束
原来句号，既是感叹号的新生，也是它终将抵达的尽头
 
句号的成长，是由问号的衰老铺就的
它有顿号的锋锐，分号的犹疑
全是问号身上，不愿示人的旧伤口
而当年挺拔的感叹号，早已被岁月压弯了笔锋
先成了满纸放不下的问号
最后佝偻成逗号，一步一顿，走在纸页的尽头
 
后来，新的感叹号与问号再度落笔
它们盛一勺清墨，淋在纸页尽头两座沉默的碑上
原来一生的三千言，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
所有未尽之言
都停在了冒号的沉寂里
洇在一张纸，一生的余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