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怎么夜夜梦到您？
我把膝间隐痛，蜷进无数夜色里
那是我藏了多年的
不肯言说的独撑

药剂换了一遍又一遍
那疼，还是在骨里生了根

我想采一束白菊
再寻些蒲公英与夏至草
下次，轻轻放在您坟前
陪您数着地里的新绿与旧黄
再陪我慢慢熬完这思念的绵长

如今，双膝早已不堪负重
妈妈，这些疼
我从未让您知晓

清明时，我的兄弟为您添上新土
我试着俯身
膝盖的旧伤，尖锐地醒着
只能半跪，半伏在潮润的泥土
不敢全然弯下——
怕那声疼，惊扰了您

人间礼数万千
站着太薄，弓腰太轻
最诚的心，原该是一跪到底

我的膝，终究随了您
疼到深处，竟也会湿了眼眶
我斜身坐在大地
把一半重量，交还给泥土
膝间，像盛着去年的月光未凉

婆家的坟前，我亦如期而至
一程程祭扫，一回回硬撑
每一次跪拜完毕
都要以手撑地
才能缓缓起身

妈妈，您坟前的麦苗轻轻晃
多像当年您轻声的责备
干活，从不爱惜你自己

妈妈，其实我早已跪拜多遍
在每一次回娘家的路上
在您看不见的时光里
我向着您的方向
一次次，把头虔诚磕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