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龙葵，如我退休的告白
 
我在稻株边角的湿泥里遇见你。
没有沃土，没有照料，甚至没有一片像样的阳光，
你却把根，深深扎进最贫瘠的缝隙。
 
不折不弯，细瘦的茎秆撑着一身青绿，
在被人忽略的角落，默默向上，向着光，一寸寸生长。
你不开艳丽的花，只开细碎洁白的小花，
像撒在叶间的星子——安静，却从不缺席。
 
寒冰渐融时，枝头便挂出一串串青嫩的果。
青涩时藏着倔强的苦，成熟后，紫黑圆润，
如一粒粒黑珍珠，在风里轻轻摇晃。
 
你从不与百花争艳，不与佳木比高。
生在荒野、寒冬、稻穗之间，便守着荒野；
长在尘埃，便迎着尘埃。
无人欣赏，兀自开花；无人采摘，兀自结果。
 
一年一轮回，一岁一枯荣。
落籽成种，来年又生。
 
这世间多的是名贵花木，被捧在掌心，养在温室。
而你，是一株倔强的龙葵——
生于平凡，活得意气；长于卑微，却从不低头。
 
用最朴素的生命告诉我：
哪怕无人问津，也要热烈生长；
哪怕身处角落，也要活成自己的风景。
 
如今，我将你移入北大荒的四月田野。
结局已知，如我——退休，关闭系统。
 
不再追着风跑，不再争着向阳。
就在墙角一隅，把根轻轻扎稳，
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慢慢活。
 
曾经也在风雨里硬撑，
在人来人往中倔强生长，
开过细碎的花，挂过青涩的果，
把一整个盛夏，都用力活过。
 
如今枝叶渐缓，不再匆忙。
紫黑的小果，熟透了才轻轻落下——
不张扬，不争抢，不慌不忙。
风来就随风，雨来就承雨，
不必再证明什么，不必再倔强给谁看。
 
一生辛劳，半生奔波，
终于活回安静、松弛、自在的模样。
 
这株龙葵，终于退休了。
在人间烟火里，安安静静，
结自己的果，度自己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