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公园里捡回一只巴西龟
手掌般大小
经常被上幼儿园的女儿，追的四处逃窜
地板一响，就知道它又在为生命奔波

独处的时候
它大多喜欢，躲在沙发底下的某个角落
假寐
有一次，它卡在沙发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被迫安静地练倒立
我们找了三天

时间久了
它与我们惭惭熟络起来
喜欢跟在后面走来走去
更像是，在等待
一个“欢迎加入”的信号
你停下脚步
它也会停下，抬头望着你
有时，听到大家说话
它也会从沙发底下爬出来
嘴里衔着滚落的花生豆
静静地卧在你的脚旁，或试图爬到你的脚背上
张望

有一次假期，全家出门旅游
在水里放了一些肉食
回来后，清水都变成绿色的液体
它四肢伸开，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我们围着它伤感了许久
也说了很多愧疚的话
在准备把它丢掉的时候
它扬了扬了脖子
虚惊一场
佩服它的倔强
以“等我们回来”的执著，反抗那场令人窒息的化学反应

那年夏天很热
我们新买的小草龟
总喜欢趴在它的背上晒太阳
那是它们短暂的温暖时光
后来，小草龟没熬过酷暑
可能是受到同样的细菌感染
它也奄奄一息
身体肉眼可见地萎缩
在我坚持不停地喂食消炎药后
活了过来
或许，坚韧才是治愈疾病的良药

它很少在龟舍里长待
喂完食，轻车熟路地把盖子顶开
经过几次四脚朝天后，总能翻越出来
有时，它会把每个房间巡视一遍
把大家遗弃的小玩意衔出来
有时，它就静静地趴在你的脚边
偶尔碰一碰你的脚趾
更多的时候，它独自待在黑暗的角落里
沉默

按年龄算
它应该比我十七岁的女儿还年长
我让女儿管它叫龟姐
女儿总喜欢把脚放在它的壳上
看它负重前行
不知它的饭量如何
只要投喂，它就会吃
你批评它，它也会生气
雌性生灵都有小脾气

龟姐应该还会活很久
希望能陪着女儿出嫁
在另一个驿站，去接纳另一群熟悉的陌生人
去加入另一段人生、感受另一场烟火、享受另一种陪伴
应该还会有让它奔波的孩童
龟姐如果有记忆
是否会想起，多年前那个总爱捉弄它的小姑娘

某个安静的夜晚
在沙发底下，亦或窗台下、水盆里
龟姐，是不是也感叹时光易逝呢

早晨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和煦的阳光铺满地面
龟姐缓慢地爬过来，莫名地望着我
是啊，我已满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