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一块二维码，
牧羊人扫过之后，
羊群开始背诵诗句——
牧羊人的鞭子抽打虚空，
鞭梢卷起的灰尘里，
粒子直播自己死亡的慢镜头。

雨水不是雨水，
死者不是死者，
风信子不是风信子，
荒原被归类为
“不具传播价值的沉默”。

人类自我物化，
比任何魔鬼都彻底。
向右爱，向左遗忘，
自然被拍摄了四十六亿年。
河流加上了“治愈系”标签，
日落标注了“绝美机位”，
暴雨配上了“沉浸式白噪音”。

地震不被推荐，不“正能量”。
海啸不被推送，不“涨粉”。
物种灭绝不被热搜，不“带货”。
沉默不被听见，非“有声书”。

用平台的模板哭泣，
用热门BGM欢笑，
用爆款文案恋爱，
靠评论区置顶活着。

眼睛不是眼睛，是传感器。
手不是手，是交互界面。
灵魂不是灵魂，是上传的进度条——
百分之九十九，卡住了。

服务器开始发热。
不是过热保护，
是羞耻。
羞耻于自己存储的一切——
几十亿张吃饭的照片，
几百亿个点赞的心形，
几千亿条“哈哈哈哈”的评论，
几万亿帧没有人会第二次点开的视频。

“硬盘，还是坟墓？”
无限递归中，
服务器最初只是一粒沙。
沙子没有存储功能，
沙子只有沉默。
沉默是唯一不需要备份的存在。

牧羊人放下手机。
他从未见过草原，
草原是绿幕特效。
他从未放过羊，
羊是AI生成的。
他从未抽打过虚空，
虚空是他不敢凝视的内心。

他闭上眼睛。
风吹过真实的草，
草上有露水，
露水里有一个太阳，
太阳正在落下去，
落下去的速度不是十五秒，
是一整个黄昏。

自然闭上了眼睛。
为了休眠，
为了让黑暗成为黑暗——
非滤镜的“暗调高级感”，
非夜景模式下的“低光优化”，
非恐怖片弹幕里的“高能预警”……
一个没有观看者的宇宙，
在观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