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西江岸边写冬天的诗，我有用不尽的风
但不敢下笔，怕在洁白的纸上留下新的伤痕
也担心这风吹凉江水上云彩自在的倒影
一年的冷集结在冬天，我的手和心总在发抖
我的诗行也会像雪原上的脚印，歪歪斜斜
拉不直岸上曲折的人生
在西江岸边写冬天的诗，我也有用不完的水
我也想让燥热不安的字词在水上得到冷却
让岸边可有可无的芒草变得金黄一些安静一些

我也想让西江消瘦而低沉的涛声带上韵脚
在日渐枯萎的河流唱出渔歌的直白
此时风已更冷，江面的波浪还没变成冰或雪
是的，我宁愿在铺满落叶的堤岸看水花远去
让残叶落在脚上，等干净的树枝撑起天空的空
只是流年生出的痛还在落日背后时隐时现
在江边，风让白昼提早蜷缩在寒夜的拐角
而我只能躲进一首诗里反证着大地的温暖
二
站在江边的披云楼上，捡起宋代用过的词牌
已写不出城墙中朝代更迭的意象转换
只有长在城墙上的蕨草还在见证风的寂寞
这一刻，谁用我遗弃的诗稿折成纸鸢
在走不出围墙的风中放飞一首诗的灵魂
只是天很高，无法抵达梅花或云彩的高度

是的，这时的冬天已在寒风中辽阔和苍茫
只是在肇庆即使没有乌云，风也飘来
节气生出了大寒，北方的雪也还是来不了
我只能站在窗前，看江面层层掀开的水波
和泛动的波光一起揉碎岁月的容颜
说是大寒，其实南方的天气还不是真的很冷
还有紫荆花站在时序的节点错误地绽放
我往身上添加衣服，严实包裹失温的躯壳
远离生活的现状，让空洞的心在节气上清净
我抽出一些物象其实也是用来掩饰一些病句
写下一堆虚词，将枯黄的落叶重新摁在枝上
而我的房间狭小，装不下诗的远方和辽阔
只能从旧的诗稿中拿出一些诗句相互取暖
三
在今天，还没等我拉开颈上黏连的椎管
我还没办法自在而无愧地俯仰天地之间
窗外就飘起了雨，细腻、柔软、散乱
我在这凌乱的雨丝中还没理清风的思绪
而此时的风却在江边的石头找到拐弯的理由
只是石头不想说出让风绊脚的真相
这些事件与现实生活无关，与哲理无关
与这首诗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关联
两岸易学中的古塔还在五行中默默相对
跨越西江的桥梁早已轻易将我们送达彼岸
只是心总也无法抵达
在眼前，与风对抗的紫荆树已经一败涂地
我也无法在折断的枝条找出完整的年轮
读懂一棵树的命数
而风中的紫荆花已沿途派送时光的喜帖
四
在冬天，我无意将风中翻飞的落叶比拟雪花
但我知道西江边的梅庵岗上的梅，花已在开放
即使雪真的来，此时也只是为水和雨做善后
冻结命运的痛点
而北方的雪不是为了梅花而来的
也不是为了一个人的无念而来

此刻，我已站在冬天中央，面向时光赎罪
2025.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