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在闵园练习悬浮
你以一千四百年的耐心
将根须扎进时间深处
等一场山风，前来认领
这身从未收拢的翎羽

主干隆起——不是生长
是凝固的俯冲
三枝桠悬停于决断：
一枝试探云层的虚实
一枝铺展，称量风的厚重
一枝垂落，尾扫青石
像一句未说完的偈语

松针替岁月缝补虚空
根脉在地下编织另一座九华
晨钟落下时，你微微震颤
不是回应，是共鸣
霜雪前来镀金
你便亮出骨子里的峥嵘

游人仰望，看见的不是姿态
是某种无法折返的飞翔
被永久地定格在
即将启程的瞬间

古刹换了数代钟声
你始终站在那个原点
以不飞的姿态飞着
以不语的口吻说着
——所谓修行
不过是把向上与向下
拧成同一种姿势

风过处，松涛替青山咳嗽
云散时，虬枝向虚空
递交一封未署日期的信
关于如何以草木之身
承载非草木的重

泥土里埋着故土的偏旁
你一笔一画，站成
九华最深的象形文字
渡人，亦渡那些
来不及抵达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