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岩石备好亿万年的伤口
你选择在此降生
根须扎进裂隙，扣紧悬崖咽喉

风从东海驮来咸涩
你执意将第一枚嫩芽
举过云层

二

世人唤你迎客
你便躬身八百年
枝桠悬空，接住万千惊叹

多想收回那只致意的臂
挠一挠脊背沉年的痒
或指向西荒——那里
有同类正默然枯亡

三

雾是温软衾被，也是幽寂囚笼
你在潮湿里自燃
松针如青绿火焰
不渡人间暖意，只宣告：
我仍挺立

四

有雷霆劈碎左肩，伤痕生出新枝
寒雪压折右臂，断处仍留旧痕
满身结疤仿佛行路图
标注着终难抵达的
平川与江河

五

无土可栖，便自行养育山河
吸纳荒芜，扎根贫瘠
终化作后来者赖以栖身的
温壤

六

游人指点：此松如龙
你默然——不过守住一副
不肯倒伏的姿态
快门起落，身躯微颤
那是山风掠过
你早已养成与孤傲絮语

七

此刻我的指尖悬于键盘
如你凌空的枝
我们静默等候
一场沉落的重量
从苍茫高处坠落
叩击灵魂的刹那

八

黄山松，我落笔写你
实是写众生
于绝境里固守希望的模样
笔墨会收梢，而你
永远立于崖壁
把倔强，熬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