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比他老
被几株更老的杨树环绕

老房子显得格外低矮
斑驳如一张老者的脸

山风刮过，他眯了的眼睛
潮湿如将雨的天
鸽哨划过，他停顿了一下摸索香烟的手

窗棂漏进午后阳光
似他粉尘飞扬的过往

墙角下那架笨拙的木梯
小时候，他也曾抢着往上爬
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横穿门前的路，伸得很远
翻过两重山，绕过三潭六河
许多野花开在山间也开在大路边
田野把天空抬得很高很远

开细碎蓝花的蒲公英，纷纷扬扬
像带向远方的故事
又像远走他乡的人群

窗户被仔细擦拭
玻璃亮得像一潭水
看那白云装饰的天空
吹着幽深流年的风
不知能否追上
写满往事的风筝？

细长弯曲的晾衣绳
晾一块老井漂洗的缠枝牡丹床单
喜欢它的风，依然燃烧着久远的热情
墙角有许多新翻的泥土和潮湿的植物
有无数蚯蚓和昆虫

泛暗光的掉漆柜老榆木炕桌
粗瓷饭碗与搪瓷茶缸⋯⋯
只有青草与星星兰花扎的花篮
是老房子唯一被装饰的风景

趁天黑前把那扇歪斜了的木门修补
给矮墙下的牵牛花寻一根结实的老藤
把灶膛的余火吹旺

听鸟群回家的声音
月亮慢慢挂在了后山

远处车铃声起
仿佛旧日邮差

灶台上的蜡烛静悄悄地燃烧
他临窗看那斜立墙角的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