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的生活方式

听爷爷说
初到连队时，四野还是沙丘
他们在地下掘一方坑
覆上芦苇草，便是家
他从不言苦，只夸地窝子冬暖夏凉
哪怕晨起时，满口黄沙、一脸尘霜
听父亲讲
搬进干打垒土房那天
爷爷奶奶仍不舍
常回地窝子对坐，絮絮叨叨
说到天幕落尽，满屋星光
才搀扶着走回新房
待到迁入窗明几净的砖木屋
他们已远去——
去了那个名叫“十三连”的远方
新建的连队，林带拥路，渠网相连
阡陌纵横，白杨高耸如墙
每户一畦菜地，一座菜窖
像天然冰箱，存着萝卜、白菜、土豆的清香
军营式排房，两户买买提，三户李张王
地界挨着地界，农忙互帮
巴郎古丽、小李小张小王
一口同样方言
追跑嬉闹，藏身林间
若不闻人声，难辨谁是谁家儿郎
轮到我这一辈
多数职工已搬进团部楼宇
连队老屋，成了歇脚点、放牧房
大田里机车轰鸣，无人机低飞喷洒
采棉机往复成行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走失
一种说不清的、细碎的疼
许是乡愁——
是军垦人骨缝里的那缕荒凉与念想
连同连队的旧日气味
一生，钉在戍边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