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我是对的
我带着纸笔出发

目击A：
　　A独居者光着屁股洗澡
　　门锁了，锁了吗？
　　水滴声怎么在淋浴外响起
　　呼吸从鼻底移向身后
　　一闭眼，谁就会持刀
　　嗅着猜疑的味道早早蹲守
　　暴力会洗头一样落下

　　不过A洗完头，慌乱转身时
　　灯光是灯光，地砖是地砖
　　衣服是衣服，穿上如此温暖
　　出门时，镜子说：
　　“一双眼睛闭上，另一双眼睛睁开。”

当我出浴，你说我们中多了个人
我深信着向别人重复这一谎言

目击B：
　　B小时候见过的一个人
　　如今变成一张脸，悄悄地
　　长在她家墙头了
　　像条娇羞的茄子

　　为什么他风雨不动
　　为什么　他总是眼含幽怨
　　墙高三米，他站在哪根绳上
　　一墙之隔，他趴在里面还是外面

　　B都不知道，当他路过无人的高门大宅
　　两个老人对视着青紫的脸庞
　　这是一个幻觉，一则复古的梦境
　　夜深了，B看见他们扒在床脚

我断言他们的故事都是真的
并且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
像一卷旧的录像带

目击C：
　　她捡到一双红
　　绣鞋。于是她开始梦见辛德瑞拉
　　前半生的痛苦旋即豁然开朗
　　从此日夜梳妆
　　没人询问她闭门不出的理由
　　没人疑惑她为什么贴上门联、倒福
　　她总靠在门边痴痴遥望
　　那段黯淡的楼道
　　身后背着一个嫁衣的女人
　　没人知道每晚她尝试穿上
　　那双红绣鞋，令她夙兴夜寐
　　那双红绣鞋，令她修剪脚踝

　　她听见耳边垂下的青丝传言：
　　等待

　　当南瓜车到来时她已白发如雪
　　迟来的绅士搀扶她一跃而上：
　　他为什么也白衣如雪
　　落下绣鞋像羽毛像鸟的影子
　　一支夜的圆舞曲飘进白天

　　今天，C在接新娘的路上
　　捡到一双古色古香的
红
　　绣鞋

录像带里，爬出一个个我们
你为什么像镜像一样疏离且怀疑

目击D：
D叫出的名字空无一物
D从未出发，但已经走远

　　D曾经是一个孤独的宅男
　　后来他发现人其实和牛一样
　　眼泪能让人看见鬼魂
　　他就不再孤独了
　　（一句告别）

　　D常在雨天，捡到
　　一卷录像带。谁遗弃的
　　是谁在拍摄。磁带
　　记录雨夜的声音，飘雪的印像
　　（她在井边趴着，一身白衣）

　　D幻想过一口旷野的井
　　谁挖掘的，是谁在饮水，
　　呕吐一段绸带，绚彩的星河流动
　　（直到被一件白衣覆盖）
要来，为什么现在才来
走，为什么早点不走
　　
　　D幻想过没有鬼魂，或者有
　　但镜中的影影绰绰不那么可信
　　D幻想过熬到深夜倒头入睡
　　但他走入浴室，鬼魂温暖地增殖
　　（关上录像带，转眼她在镜中重现）
（他们为什么疏离且怀疑）

　　D幻想着带着纸笔出发，证明他自己
　　但众人劝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