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   场
朱礼敦

公鸡刚刚第三次打鸣，
他就匆匆起身出门。
扁担两头的箩筐里，
装着星光、晨雾、露珠；
装着水淋淋的瓜果蔬菜，
还装着一个夏天的汗水；
箩筐边沿，斜斜挂着
半个出山的太阳。

到了镇上场口，他放下扁担，
心想：像称菜一样
称一称今天的好运气。
他提起秤，秤杆高高翘起，
秤砣晃了晃，
成了半空中的月亮；
秤杆上的星子散落在地上，
像碎银子，闪闪发光。

场坝上，人潮涌动，
像开了锅的水。
他把青椒堆成小山，
黄瓜一排排码放整齐。
买主蹲下来，
指尖捏捏青椒的厚肉，
又凑近闻闻，掐了一小块，
放进嘴里嚼嚼，点点头，
挑了大个的，称了三斤。
筐角还躺着几根小黄瓜，
他笑着塞了两根给买主：
“自家种的，不值钱。”
喊价声、还价声、熟人的招呼声，
搅成热腾腾的烟火气。
他的笑，像阳光下的红椒一样灿烂。

两只箩筐空了，
让他好生喜欢。
这一辈子，他只做一件事：
用空了的箩筐，装满欢笑——
换成老伴的雪花膏，
换成孙儿的小人书，
那是他用汗水与泥土
种出来的满天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