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岁那晚发烧
我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
还没学会抓紧

十五岁那年吵架
他摔门前停了一秒
就那一秒
够我把饭热好

高考前夜，我留张字条
“累了就回家”
第二天多了行字
“我知道，但我还想试试”

后来他把字条收进抽屉
和乳牙搁一块儿
旁边是我画的妈妈
长了四只眼睛
一只看前路，一只看后路

他去了南方
电话里说阳台种了薄荷
想家时闻闻
和我院子里一个味儿

院子早没了
我没告诉他
剩下的半块地
种着他爱吃的辣椒

有人问我一辈子图啥
他五岁那年跑回来
手心攥着朵野花
花瓣皱了，根上还粘着泥

那年清明，下着雨
我在屋里坐到天黑
窗外那些辣椒红了
摘一个，咬一口
辣出的泪滴进土里
雨正下着，分不清

邻居来串门，说起他小时候
我笑了笑，没接话
只记得那年秋天
他在树下追花猫
追着追着忽然回头
喊了一声妈

那时我正收衣服
竹竿上晾着他的裤子
中午刚尿湿的
那一声让风吹散
我站在院子里
好久没应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
这声妈
我只是替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