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有个短命天才加酒精诗人狄兰·托马斯，曾被人称之为生命与死亡的歌手，我若把我最近几年的病情诗加起来，虽然诗风老土，也能算了。其实中国更早的陶渊明也是，他曾有诗：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似比李白超脱多了。当代陈毅元帅也曾有诗：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又比陶渊明来得悲壮。只不过，今天的人们都不在乎谁谁伟大与低劣，就在乎人家是否活得好，反之就得学会赊本倒算账：宁在世上捱，不在土里埋，每活一天都算赚，哪怕每活一天都是受罪。再反之就是：如其世上捱，不如土里埋——怎么都有理。

 

我每次下山回家都先要与山对面交心

借坐屋角边的一块水泥石板，不怕有山鬼林妖附身

甚至真想裸入山林，主动采阴补阳

哪怕阳刚一会就毙命，也乐得后悔都没用

今日我是透过一片油菜花

看见一棵高山悬崖间的映山红，忽然一阵揪心

就好像那崖里还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那映山红就是我早在那崖缝扎根的泣血守候之魂

 

又想起这山不知比我年长多少辈

对我也有养育之恩，还经常被我不敬

她美不比黄山，高不比天柱、九华

每年换装几次，不是草木翻新也无情

就是冰雪洁白更寒冷，还一代代累死了我的祖宗

好在我死去的祖宗从不多事，她也淡定从容

她或也看我有点二，不配生在任何名山大川

不管我走多远都要把我拽回

我呆在山边，就当是自古至今的护山传人

坚信山肚里有个史前人类的大宫殿

殿里有许多天书秘籍、世外珍宝、机关无数

只要遇上有缘人，就要带他芝麻开门

 

我每日坐窗看书打字，抬头都能与山相对

烧菜、做饭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如厕、洗澡，她都隔窗瞟我就像看小儿

偶尔走漏风声，我就被众多邪魔入侵

百病再加高血糖，她却更加青嫩

也许百病再加新病，我的生命才正式开始

可惜百病之中无梅毒，也就难以激发天才

不像疯子凡高、瞎子阿炳（1）

 

忽一阵春风从山那边梳过我的头发，简直爽得要命

那无数嫩芽新绿都带露痒着我的肌肤

还有那梨花白、桃花红、紫藤紫

更让我有着要被吸进花心的恐怖

猛想起自古以来的那些画家真笨

竟无一人能跟摄影一样画出同一棵树不同的深浅新绿

还有山间流水的心意和替外星人说话的鸟语

还有野鸡野兔野猪獐豺狸獾，都因何而生，意欲何为

还有野菜野苗野花焯水可食，却已无人采摘

还有那命期很短却年年更生的蜂蝶，比谁都忙

还有那蛟女，年年趁着连天暴雨破土碎岩而出

光着那蔑视人类性感杀人的浑水魔身

谁要将她逮回家，她就会为谁生下一对帝王将相

更多的人是被她带进皖江没了命

 

而我回乡多年天天看山，也没写出一首像样的诗

就好像写出一首好诗就要死

我是说好所有的春天都别再来了，可她又来了

我还得跟人一样吃和睡，更要煎熬时间

靠着诗歌说梦呓，靠着实话写散文

昆虫的肢体是那么短，我的生命却这么长

或者，她既来了，我也就不管哪天哪夜

下雨还是晴天，都不愁没资格和任何贵人一样死去了

只苦临死还没太懂事！好在那是天意，不是我要死

我或许早就死了，只是肉身未腐，还想有所感应

等我变成植物人，她自会把我种在土里，等着明春生根发芽

甚至咒语不断：小宝乖乖，躺在我这，不用再愁吃和睡

这一生白活，来生一出娘胎就记今生事

一年读完小学初中，就能开始园梦今生

接着出将入相、治国安邦、改变地球村

 

注（1）：据《天才与疾病》记载，哥伦布自从在500年前发现美州新大陆，就将梅毒带回了欧州、继而传遍世界。那梅毒在人身上一般可以潜伏15年左右，也有人终身不发。其病毒多从神经害起，再由神经让人失明甚至发疯。阿炳和乔伊斯就是因其失明的典型，尼采、凡高是发疯的代表。但那梅毒也有一大好处，就是能激发人身上的潜能，让傻子变成聪明人，让聪明人变成天才，让本是天才的人登峰造极无与伦比，希特勒、尼采、凡高、乔伊斯、阿炳等等都是。若非如此，一个要饭出生的希特勒怎敢统一欧州，一个要饭的瞎子怎能写出世界十大名曲？凡高就因为视觉神经异常，以至看阳光的颜色都与众不同，才能调出与众不同的颜色，画出常人不能画出的《向日葵》。希特勒曾经下令：一定要将欧州的梅毒根除！便有个苏格兰维生物细菌学兼医学家亚历山大·弗莱明因在1928年就发现了一种维生素可以抑制各种病菌，并于1944年成功研制出了盘尼希林（青霉素），只需一针就能将梅毒根除，隔年便与英籍澳大利亚人的合作者鲍里斯·钱恩在1945年获得了诺贝尔奖。不过，当那针剂卖到中国重庆时，竟需三条小黄鱼，所以阿炳那样的人就只能死去，乔伊斯是在那针剂上市前一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