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高台，巍巍何壮哉。 素袍登台上，云气自往来。 自言握真宰，能解众生忧。 左手挥六合，右手揽九州。 汲泉能愈疾，指石可化牛。 病者闻之起，贫者闻之瘳。 弱者闻之壮，忧者闻之休。 不待丹砂成，不待蓬莱求。 但能随我登，白日生羽旒。
初登三百级，筋骨尚能支。 再登六百级，妻儿渐已离。 仰见台上人，挥手如相期。 努力更攀陟，勿使中心疑。 千级到台上，但见云迷离。 羽人授我诀，谓有通天路。 其言甚瑰奇，一一为我辞。 听之魂魄动，信之永不疑。 谓解众生苦，只在险峰巇。 谓延百年寿，只在玉田滋。 道在兹，不可离。 朝食台上露，暮宿台上陂。 但见台下人，往来如蝼蚁。 蝼蚁亦有生，胡为苦攀跻？ 台上人微笑，云是自取之。
老母弃儿去，娇妻绝衾裯。 兄弟不相顾，邻里如仇雠。 台上人微笑，云是道所由。 道所由，不可求。 求之既得，不可休。 凿壁藏暗室，终日对深幽。 晨诵太白经，夜拜荧惑旒。 荧惑光不定，太白影悠悠。 问之道中人，云是仙者俦。 仙者亦如此，终古卧荒丘。
囊空意转炽，骨立神愈遒。 忽闻台上人，明日将远游。 远游在何处？云是昆仑头。 昆仑有玉树，千仞不可搜。 但能随我去，共驾青鸾虬。 青鸾不可见，但见云油油。 油油复霭霭，化作千重囚。 千人仰面泣，万人俯地呕。 台上人振袖，大笑如沐猴。
今日登绝顶，下视万壑幽。 云海荡胸起，真宰在是丘。 是丘何所有？枯骨与髑髅。 髑髅向我语：子亦来此不？ 上有千仞崖，下有百丈湫。 崖崩不可止，湫深不可泅。 欲下已无路，欲上已无由。 回看台上人，化作青烟浮。 青烟散入云，云散不可收。 千峰皆寂历，一鸟鸣啾啾。
归途逢旧侣，问我何所求。 我言登台事，众皆笑我谬。 或云君被惑，或云君痴仄。 我亦不能辩，但指云外岫。 凉飙动林樾，孤月悬中天。 中天何所有？荧荧星斗悬。 星斗亦无语，万古照人寰。 照见台上人，白骨委荒烟。 委荒烟，何由还？ 惟有夜半鹃啼血，声声啼到晓星残。 晓星残，不可攀。
千年后，谁复叹？ 形如槁，谁复咎？ 惟有夜半风过处，似闻当年哭苍昊。 哭苍昊，不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