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目光锻一把钝韧的刀，
执意剖开尘世间的表。
看谎言在血脉里缠绕，
圈出细密无声的年轮波涛。
看诺言在唇齿间轻摇，
融作半凝未凝的冰绡。
惯以微光的轻重分毫，
丈量暗影里深浅的密牢。

唇齿早学会缄默不言，
在真相的崖畔边，
绽出一朵又一朵清妍，
无名无姓素瓣浅。
那些将脱口的字句万千，
被齿间轻碾，散入风烟，
化作星子落尽的尘纤。

当万般路皆向歧途漫淌，
仍伸手轻触心口的滚烫，
触到良知清晰的模样，
温软暖意漫过胸膛。
似童年遗失的铜圆一方，
忽又落回掌心的中央。

潮水退去，滩涂留满印踪，
有的向着暖阳奔涌，
有的沉入深海幽空。
我独坐礁石之上从容，
等那道身影，自西移东，
不追不赶，亦不回头。

山巅有径，山谷亦有途，
我择半山之处，
栽一棵不开花的青树。
任南北长风穿枝过户，
携走一叶轻疏，
或留一粒微尘驻足。

守着本心，将自身擦亮，
如窗畔那面小镜明晃。
照过流云，照过飞鸟翔，
也照过夜阑私访的月光。
纵使碎作千片万样，
每片里，都藏一整片穹苍。

人间不过一册翻旧的书章，
有人读尽泪两行，
有人读成烬一场。
不如轻合书页，静赏，
任该腐的归于尘壤，
任该生的破土抽芳。

血脉在躯体内轻缓移步，
不再奔赴无端的前路。
只柔柔轻拍，心之堤处，
似月光吻过沧海空无。
此刻天地浩渺无度，
我自微渺，却恰好盛住，
一窗清宁，满心安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