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段长着蒿草的城墙
像宗祠里的牌位
肃穆地供在夜色里……
 
二
 
有人持电筒，到大板井打水。
这张千年慈祥的笑脸，
像我的曾祖母，
我忽然想向她鞠躬。
 
哗哗啦啦的水声，
使古城的睡梦更加恬静。
 
三
 
吱吜吱吜，豆腐坊次第睁开眼睛。
但已找不到古老的石磨，
只听见各种机器的轰鸣；
双手被齿轮替代，
小芳的位置，从中心退到角落……
 
四
 
街灯似萤火，照不亮
环城街的石板路，有些幽寂。
一团白色的身影突然向我逼近，
原来是站街女，她操着外地口音，
我逃也似地跑开……
 
五
 
临安饭店戴白帽的老师傅，
正用长长的竹筷挑起一挂米线，
查看是否可以起锅。
我听见大锅里奶白的高汤，
咕噜噜地翻滚着，
大街上弥漫着米香与肉香……
 
六
 
燃灯寺旁的小巷，
巷口的木楼起了包浆。
我能否偶遇羞赧着开窗的闺秀？
我好奇地向小巷深处探行，
没料到小巷幽深、悠长；
我轻轻停下，折回，
让它像一行我读不透的诗，
留下朦胧的古韵。
 
七
 
石桥十字路口，
劳动力市场早已人头攒动。
多民族的乡音似好听的“鸟语”。
他们的草绿色胶鞋，
像茫茫人海里绿叶般的小船。
他们背着布的、化肥的……
五颜六色的袋子，
袋里捂着他们果腹的午餐。
一声呼喊，人们蜂拥围向“老板”……
 
八
 
红庙外的田野，水声哗哗响，
村民带着头灯，登上田埂，
挑起草芽走上古老的石板路，
急匆匆走向餐馆和市场。
象牙似的草芽，
是上苍赐给他们不朽的桥梁。
 
九
 
住满神灵的燃灯寺，肃穆的大门紧闭着；
灯火明亮的人民医院，大门敞开着；
红河州第二精神病院，大门也开着……
 
十
 
凌晨五点的建水城，
像一幢五味杂陈的中药堂。
一片远近高低的鸡鸣，
震荡着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