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为了回应妄执的祈请而降生的婴儿里
他的命是自己凭空变来的
钵里有他名字的香
直到钟声熄灭了最后一柱，人随烟尘散去
佛才悟到这手骗局
他玩把戏，人人都玩
把戏是佛背上洁净的狡黠
他行奇迹，奇迹在酒徒相悖的梦里依然孤独
他变没了所有的黑桃，黑桃去了袖口里
而年轻人最后一次去田间焚掉秸秆
他堂皇的戏法比不上
农人向土地复仇时烽火黝蓝
世道青睐粮食甚于魔术

佛像是土坯造的
人也是土坯捏的
无关紧要的诈骗是门艺术
他游走，玩把戏没什么好的
世道需要规矩甚于魔术
左兜里装烟，右兜里钥匙催命地响着
硕大的心口子盛满了水银
血流得比泥浆还慢
三轮车壅作一团的桥头
他打个酒嗝，黄昏开始形成

佛像是土坯造的
人也是土坯捏的
那些爱人是同一个白马尼姑
光阴总能刨出他尘埃落定的清癯
他是佛像流落民间
掌管道具，废墟第二层
和一个老人无以自渡的结论
孩童嬉闹，他就忿怒
孩童与他一道嬉闹
他就想起夜里火光冲天
年轻人揣着一十三张撑开乱象的黑桃
世道耽于新异甚于魔术
戏法不过是包藏蝴蝶斑斓的老茧
他是无头佛像，流落民间

佛像是土坯造的
人也许是土坯捏的
平原的家升到高高的山上
城在哪里都是城
乡村却是历史的特权
以往走在田里的人，黑色骨头
一节一节杂陈于灰钵
只剩外地三十年夹在唇边的烟
供给被骗的佛
他深磕一头，把头扣进地里
地是凭空变来的
佛像是土坯造的
他果然是凭空变来的
世道祈请魔法甚于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