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梦里攥紧那根青藤
一头系着布谷啼破的黛色春山
一头拴着炊烟洇湿的浓酽乡愁
山风衔来野菜的清香
妹妹的背篓盛装着半筐饥饿，
和半筐霜月银辉
蜿蜒起伏的田垄寻不见黄牛与铁犁绘织的旧影
田埂边的水漕爬满岁月皲裂的疮痕
惟有彩蝶的翅影，还粘在酸枣枝桠
我伸手试图捕捉，指尖竞触落一片空茫

风过处，当年的欢声雀跃撞在苍灰的山壁
溅响一层隐约的回音和沉吟
山路枕着淙淙泉声浅眠
野杜鹃把贫瘠开成胭脂色的星火
我轻踮脚尖，怕惊飞当年石缝振翅的蟋蟀
更怕惊走茅草丛中兔穴里待哺的幼崽
一撮绒毛残挂在荆棘上
晚风摇曳着将落未落的熔金斜阳

母亲的呼唤是村口的磨盘与老槐
每当黄昏静静袭来
盘虬根须顺着山路，往我骨缝里使劲钻
我这只飞不远的鸟啊
每一片羽毛都沾着山路的烟岚和雨露
每一次振翅，都抖落一声声悠长的眷恋
——归期，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