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光伏在窗上
像一个迷途的鬼魅
扰乱将入睡的人

思绪向未明处探伸
旧我随旧梦消散
仿佛突然换了灵魂

从深深的黑暗中传来
没有人的声音
正是逐渐远遁的世界

终于回去了吗
但不是归宿
反而像永久流亡

那溃灭了的形象
埋葬在初始的路口
只带回一个身体
……


（二）
无人可想的空白落在空白的脚下
碎雨被风吹碎又被河水吞没
除了路过的陌生人再无任何人

时间将空间隔绝
发现已不需要一个位置
用来留置那种不安分

仿佛一切都重新开始
一切又都老化
今天的白鹭昨天似乎见过了

小时候割破的脚趾没长好
肉却不再疼
看着奇怪的肉质追忆当初该是怎样流血

它像一段清晰的笔记
成为确凿的证据
却是死掉的灰
……


（三）
一场夕阳下的纯红如同回归的生命
正检索它失去的语言
此时，你已化为不可抹灭的痕印
也许是悬浮的霞彩
也许是远树的幽影

无论什么样的冲动
都在时光的洪流里放缓
沉到深渊的最深处
从来都很平静
从始至终，从未发生

雪，夜和冷
不断提醒易碎的神经
然而，我站在遥远的门外观望门内的我
看到一团隐于黑暗中的黑暗
你，该从哪里讲起？
……


（四）
像一个踩进泥沼里的人
塔尖的光影照不见它的脚
河水一眼昏黄
桥上的车来往无声
桥上的夕阳陷到潮气中

没有过往的将来
从西方的天际流入东方的天际

隐约是那样纤弱的腰身
站在遥远的岸边或者就在水中
隐约通体的土黄
像一个刚从泥沼里站起的人

有风晃动门窗
声声闷响宣告要入夜的世界
玻璃边框泛着绿
不自然的颜色从屋内漫射

数着时间在动
仿佛能数清夕阳又掉落几寸

看得见又看不见的指针
都在谁的脸上划
每一个循规蹈矩的时刻
我不知道你怎样
只想到我正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