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太阳将它的金箭
射向每一个归人的额头
四十度的正午，荔枝岭
整村都姓郭
整村的血脉都向着同一个方向
流动

我们从四方回来
像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镰刀劈开荆棘，脚步踩实山路
供品在篮中摇晃
老人的喊声穿过桉树林
“跟上，莫走散——”

孩童捧着供品鸭蛋
脸蛋是熟透的荔枝
咧开嘴笑，露出豁口
母亲拽他跪拜
他偏要多看几眼
那枚被祖先吻过的蛋壳
闪着光

鞭炮的红屑落进黄土地
香火在风中明灭
老祖的名字被一遍遍喊出
像喊山，像喊魂
像喊一个从未离开的人
回来吃饭

下午五点半，太阳仍高照
桌凳摆上晒谷场
土鸡，土鹅，钢盆里的米饭
汗水滴进搪瓷碗
没有人嫌脏
这咸味就是家乡

脸颊的红要三天才褪
疲惫要一觉才消
但今夜，每张脸都亮着
像被烈日点亮的灯
在荔枝岭的深处
久久，久久地
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