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儿子回她的江南
拎着花花绿绿的礼物
走亲串户
儿子的口袋像贪吃的蛇

请弟弟们翻山越岭
回到那个名叫汤家湾的村子
母亲往鱼塘里安置了
竹枝树丫和破网
她不担忧偷腥的猫
她防的是那些嘴馋的龟儿子
她天天叮嘱风
最后的几条鱼留给儿子和孙子

屋檐下堆积陈旧的柴禾
那些柴禾比你们回家的火车还长
弟弟呀，一定要用大铁锅
鱼炖得像土豆泥一样软烂
千万细心地把鱼刺捡出
不要过高地看待妈妈的牙口和眼神

成都的街道空无一人
我蜷缩在都市的心里
香烟的气雾幻成
一模一样的我
与一杯酒凝视

这些年没有伤口
没有苦涩
没有那些难以启齿的痛
时光留下了斑驳
我像母牛舔舐刚出生的犊子
不厌其烦地清理我身上的
羊水与脏物

亲人们，今天过年
请允许我陪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