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活着，像被退回的挂号信
贴着“查无此人”的戳
在水泥格子里
反复折叠自己

折叠成
罐头里变形的肋骨
折叠成
加班夜的第二十七页PPT

抬头看
楼宇切割的天空
切成
监控屏幕的九宫格

一转身
便是末班车的尾灯
烙在
视网膜烧坏的红点

保洁阿姨在深夜
用抹布擦拭这座城市的失眠
她收拾
被遗弃的半杯咖啡
被冷落的三明治
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我递给她温水
她递还我揉皱的药单——
“降压的，不贵”
空调的风正吹散
她鬓角的霜

朋友在凌晨三点
用键盘敲打自己的墓志铭
“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加载失败”
烟灰落在
去年的体检报告上
“肺结节，零点八厘米”
像一枚刚盖下的公章

我们都已奔三
人生像卡在取款机里的银行卡
吞不进
吐不出
只发出空洞的滴滴声

我翻开《平凡的世界》
第一百三十七页
少安的砖窑又塌了一次
这次塌在
我分期付款的命运里

我合上书
像合上一具
还没来得及风干的理想

用沉默腌制晨昏
用外卖喂养孤独
用收藏代替抚摸

不问远方
远方是下个月的房租
不问过往
过往是去年的年终奖

我们只守此刻的凉
像守着一盏
永远不会沸腾的汤

你有你的房贷的执着
我有我的体检报告的妥协

只此一生
在这人间
把每一寸时光都泡进福尔马林

标签上写着：
“生产日期：未知
失效日期：待定
保存条件：避光
避免震动
远离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