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檐下

瓦檐挑着一弯冷银，在纺车的余振里
把夜捻成纤维。我伏在门槛数星
它垂落，在眉骨上积了层薄霜
祖母说这是灶火舔过的灯盏
能照见麦秸垛褶皱里，糖的微光
风卷稻香漫过檐角时
我咬了口月光，甜意漫过夏的掌纹

二、渡口

铁锚沉进浪谷，锚尖挑着半轮碎玉
汽笛撕开雾霭时，它在波心晃了晃
我攥着皱巴巴的棉絮，看父亲的轮廓
被浪涛越扯越远。他说城里的月更亮
可我只闻见柴油味的清辉
每一次起落，都撞得青石板
发出闷响，像咽回喉咙的震颤

三、异乡

防盗网把月光割成银屑
落在账单上，积成未干的霜
我在泡面的热气里，看它顺着咖啡杯壁流淌
同事说这是老板案头的刻度
每缕光都算着，未完成的周长
我把苦意咽进胃囊，不敢抬头
怕一睁眼，就撞碎想家的谎

四、归途

铁轨驮着月光，碾过千里夜色
它跟着车窗跑，像母亲倚门的目光
麦浪在风里起伏，老槐树的铜铃
还晃着童年的余响。母亲说月还是旧模样
可我眼角的褶皱，已盛不下满眶清光
扑进她怀里时，月光涌了进来
暖得我，终于敢让泪砸在衣襟上

五、檐下

瓦檐仍挑着那弯冷银，只是纺车的余振
换成了童谣的轻唱。我坐在门槛上
把月光捻进毛线，给孙儿织围巾
说这是灶火舔过的灯盏，能照见
玩具堆褶皱里，糖的微光
孙儿咬了口年糕，甜意漫过夏的掌纹
我抬头看月，它还是那么软
只是这光里，多了些岁月的重量
此月不是彼月，可每一缕清辉
都牵着我，从霜鬓，回到年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