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座谈记盛——1962年在人民大会堂的一次诗歌座谈会

作者:诗刊社   2026年04月17日 10:40  《诗刊》1962年第3期    11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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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4月19日下午,在陈毅元帅倡议下,《诗刊》社在人民大会堂组织了一次诗歌座谈会。有朱德、陈毅、郭沫若、周扬、柯仲平、谢冰心、李季、赵朴初、袁鹰、俞平伯、徐迟、魏巍、闻捷等50多名著名诗人参加,座谈会的主要议题是探讨现代诗歌的创作问题。

1962年第3期(当时为双月刊)《诗刊》头条刊登了毛泽东主席的《词六首》。紧接着《词六首》,《诗刊》以《诗座谈记盛》为题,记录了这次座谈会的全过程,座谈会从下午4点延续到晚上8点,发言相当踊跃。


诗座谈记盛

本刊记者


一九六二年四月十九日,正是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周年纪念的前夕,刚刚参加了第二届第三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诗人和首都的诗人们,欢聚一堂,就当前诗歌问题进行座谈。朱德、陈毅、郭沫若、周扬同志,同柯仲平、萧三、谢冰心、袁水拍、冯至、卞之琳、田间、张光年、阮章竞、李季、林庚、赵朴初、袁鹰、俞平伯、徐迟、力扬、魏巍、闻捷、饶孟侃、常任侠、纳·赛音朝克图、汪静之、张志民、邹荻帆、臧克家等五十多位诗人,还有文艺界许多负责同志,都参加了座谈会。大家倾心交谈,畅所欲言,发表了许多对繁荣当代诗歌创作的意见。

春天明丽的阳光,映照着人民的“宝石宫殿”人民大会堂。离开会时间还早,许多诗人都怀着兴奋的心情来了。在素雅的福建厅里,大家在轻声地交谈着。……

我们敬爱的朱德同志很早就来了,人们看到他迈着老年人稳重的步子、带着温和的笑容进入会场,每个人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呵!当他和同志们一一握手的时候,大家仿佛看到了井冈山险峻的山路上扛米的身影,仿佛听到了南昌起义的枪声。亲爱的党!诗歌,一定要跟着革命的红旗,在诗歌运动史上开辟一个新的时代!

接着,陈毅同志来了,郭沫若同志来了,周扬同志也来了。座谈会开始了。《诗刊》主编臧克家同志致词。他说:中国是个诗的国家。的确,我们的毛主席和中央许多领导同志都写诗,民歌又是那么多,这情况古今中外都是少见的。我们的诗歌创作在全国解放以来,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绩,特别是百花齐放方针提出以后,无论是向古典诗歌学习方面,向民歌学习方面,都有很大的收获。但是我们不能满足于已有的成就,要使诗歌创作进一步繁荣起来,我们还要讨论一些问题,还要做许多推动工作。今天的会,希望大家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式,多谈谈。

朱德同志便从最近的人代会和政协会所取得的重大胜利,同大家亲切地谈了起来。他谈到了这几年来我们国家在党和毛主席领导下得到的重大发展,谈到了全国人民的团结,谈到了诗歌和社会主义事业的密切联系。他说:我们要写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前进的真事、真相、真话;写真事,说真话,我看写出来的东西就很漂亮了。再进一步,将来广大群众做出更伟大的事业来,也就能写出更好的东西来了。我个人遇着些什么事情,也常常写两句,既不成文,也不成诗,但话是说出来了。今后和各位同志交个朋友,也想同大家合作。我都常说要拜郭老为师,当个徒弟,他就是不收。……

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郭沫若同志忙说:“元帅在上,老郭不敢说诗!”老元帅和老诗人的诙谐风趣,使全场为之欣然。

朱德同志接着说:我经常写得不大好,不敢拿出来,也就写得少了,今后想胆子大一些,师傅还是郭老。我们老了,老了还是可以学。写诗的青年同志多得很。我们的伟大事业,光荣事业,将来的革命前途,我们都有责任把这些东西真实地反映出来,给人们看,给我们的后代人看。我看大家是要担负这个责任的,幷且是有可能负起达个责任的。

延安文艺座谈会已经开过二十年了。那时大家思想上的出入还很多,现在我们的思想大大进步了,也就能更快地前进了。二十年前开会,是进入一个新阶段,现在更是个新的阶段,文化事业,诗歌,都有很远大的前途。

朱德同志接着谈到了现代诗歌应该从民族传统中吸取营养的问题。他说:中国几千年历史中,好东西确实不少,无论在文化上、经济上、政治上,都有我们自己的特点。我们这六亿多人能够团聚着生活下来,就总有自己的特点,自己的长处。有些人有返古复旧的想法,那是不对的,但是有些东西现在还是很需要,可以继承,甚至还可以遗传到共产主义时代去。把新旧掺和起来,推陈出新。陈的东西有渣滓,去掉渣滓取其精髓。要把旧的东西改造一下,新的东西吸收下来。做事情没有根总觉站不稳,什么事都从根上发生,一切都要从根做起来,这样才能站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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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座谈会上臧克家与朱德、刘白羽亲切交谈


朱德同志最后勉励大家说:最近这几年看到各位的作品,觉得不仅是诗歌,整个文化运动都有很大的进步。现在大家都团结在毛主席思想下面,这是很好的现象。我们要好好领会毛主席的思想,更加向前进。

朱德同志联系到遥远的历史和目前国内外形势发展的谈话,他对大家的谆谆劝勉,他那谦虚好学的精神,都使大家深受感动。大家从他的话里得到很大的鼓舞,也更加意识到自己对伟大革命事业所应当担负的责任。

陈毅同志在朱德同志之后接着发言。他说:刚才总司令讲,要把新旧揉合起来,这也是我的主张。我写诗,就想在中国的旧体诗和新诗中取其所长,弃其所短,使自己写的诗能有些进步。

“五四”以来的新文学革命运动,提倡诗文口语化,要写白话文,作白话诗,这条路是正确的。但是不是还有一条路?即:不按照近体诗五律七律,而写五古七古,四言五言六言,又参照民歌来写,完全用口语,但又加韵脚,写这样的自由诗、白话诗,跟民歌差不多,也有些不同,这条路是否走得通?

“五四”以来写新诗的经验值得总结,应肯定它的方向是正确的,成绩也是巨大的,但其中有一种新诗写得使人看不懂,比旧诗词还要难懂,我认为这一倾向应加以克服。过去有人说过,写诗要文从字顺,诗歌总要有人懂,看起来不吃力才行。不然把旧的枷锁甩掉了,又带上新的枷锁,把旧的框框突破了,自己又划个新的框框。我们自己作的诗只有少数人能够懂,也就是在象牙之塔里孤芳自赏。这在方向上恐怕是不对的。

接着陈毅同志特别强调地谈到诗歌创作要百花齐放,大胆创造,突破框框,他反对歧视旧体诗词的作法。他幽默地说:有个时候,不知道什么人决定的,开过什么代表大会,许多报纸杂志都不登旧体诗。我就不懂它犯了什么罪,违反了哪条宪法。我主张新诗可以做,旧诗也可以做,新旧揉合的也可以做;完全按词谱填词也可以,不按词谱填也可以,就是说写一些长短句,也不妨试试。“五四”以来把词当作新体诗,或诗体的新发展,这是最通达的见解,我想赞成的人一定很多。……因此我要重复一下我的主张,我主张写诗要写得使人家容易看懂,有思想,有感情,使人乐于诵读,按不按严格的诗词格律都可以。何其芳同志有个主张,要搞新诗的格律,这也是一种做法,不要忙于说他不对。把几十年的新诗,总结几条规律,按这个去做,难道就一定不能成立?也许他在这茫茫的诗海里面,能摸出几条经验来,又有什么不好?

陈毅同志还谈到,抗日战争时期的歌曲,是对新诗的一个很大的支持。抗日歌词,大部分是不用韵的,或者很少用韵,但唱起来很好听,这证明新诗这条路是走得通的。最近我听了《祖国颂》很不错,恐怕是十多年来一个很成功的歌,词也填得不错,唱起来很有气魄。那词也没按一东、二冬、四支、五微,可见不叶韵也可以。

陈毅同志又说:我们的诗歌要表现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时代,就要开路创新,不陷古人窠臼,不在古人面前胆怯,也不迷信前人。陈毅同志既力主继承优秀传统,同时又根据自己的体会和研究心得,说明创造性的劳动的重要。他说:现在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新时代,我们的事业是前人没有做过、也没有梦想过的,无数的新人新事,都是前人未历之境,因而我们写的诗也应该能走上前人所未达到的境界。今天我们有中国历代诗歌的传统,有几十年新诗的成就,还有苏联、欧美的诗歌作为参考。我们可以从中吸取有用的营养,又把近几十年的人民革命作为背景,这样来进行思考和创造,是一定能大大发展诗歌事业的。我们可以在几十年之内有新的成就,可以突破前人。这一狂想,不妨拭试。

最后,陈毅同志说:社会主义制度是确定了。在这大的范围内,我们完全有活动的自由,可以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个性,充分发挥每个人的天才。诗歌方面,也可以有各种主张。“五四”运动全盘否定旧诗词,搞新诗,结果,已经有了大的创造,现在又掉转来,回到中国的传统和民歌里找营养,是不是经过否定之否定,会达到新的阶段,我看有这个可能性。

陈毅同志对诗歌发展问题的精辟意见,以及对诗人们百花齐放、大胆创造的鼓励,使大家受到很大的启发和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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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会人员合影


陈毅同志讲完以后,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落在郭沫若同志身上。郭沫若同志经过一番谦让,终于开始了他那极饶风趣的谈话。

郭沫若同志说:刚才说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个诗国,我很同意。我们六亿五千万人,毛主席是伟大的诗人,还有好几个元帅都是诗人。那么多人写诗。我今天本来以为《诗刊》这个座谈会,人不多。一看,哎呀,济济一堂。看来我们的诗人还是很多的。不过我有一点和陈总相反。说老实话,我过去倒是看不起文学家、看不起诗人的。因为过去是讲实业救国、富国强兵,总觉得念法政文科是抢官做的人,没出息的人。但是混了七十年,白吃了劳动人民的饭,究竟是个什么人呢?如果是诗国,我当然也可以说是个诗人了。诗的问题很难谈。前些时在广州敢那么大谈,还是受到陈总的启发,才鼓起了勇气。我的意见在《羊城晚报》那篇文章里大体都包含了。现在再谈一点。我大致的意见是:诗总是发展的。特别是诗的形式,更是发展的。从几千年诗歌的情况看,更看得出鲜明的发展的痕迹。周以来是四言。几百年后,到建安,肯定了五言,又过了几百年,到隋唐,七言才肯定了。后来又是长短句。由此可见,诗歌肯定是发展的。今天的诗歌也一定是发展的。发展的源泉在哪里?是在民间。诗歌的各种形式都是从民间开始的。不能说今天的形式就到此为止了。诗歌还有前途,这就要看我们的努力。如何发展呢?要在古诗和民歌的基础上,再结合“五四”以来新诗的形式。但我也不敢断言。我的意思是要把新的和旧的结合起来。这就跟中西医结合一样。“五四”时期对旧的一概反对,我的观点也有个逐渐转变的过程。特别是看了毛主席的诗词以后,根本上有个改变主席的诗词不能说是旧的。不能从形式上来看新旧,而应从内容思想、感情、语汇上来判断新旧。有些新诗,如徐志摩的诗,还有那种看不懂的诗,就不见得是新诗。我主张看诗不论新旧,只看好歹。将来的发展可能是新旧加起来再加以创造,恐怕是这样的路子。

谈到这里,郭沫若同志进一步提出了诗歌创作中更为根本的问题。他说:不管是写诗还是搞其它文艺,首先要紧的还是做人。要做个好诗人,首先还是要做个好人。要内容充实,一定要有正确的思想,丰富的生活,也就是要按毛主席在二十年前所说的话去做。毛主席讲得那么系统,给文艺工作者开拓了广阔的天地,正直的道路,我们应该说是很幸福的。我们首先要严格要求自己好好改造思想,接受主席指示的方向。我们要做好人,写好诗,首先要把主席的文章,特别是“讲话”,好好地认真地学习。主席要我们到火热的斗争中去锻炼,我们就要到人民大众中去,到生活中去改造自己,找寻生活矿藏和资料。要真正懂得人民的语言和生活,和人民打成一片,了解人民的要求。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发掘时代的感情,把人民的思想、感情、生活表达出来。

接着,郭沫若同志又谈到学习的问题,用前人的例子,一再说明要写好诗,必须勤学苦练。他说:我们的新诗,都应该要求有新的思想,新的感情,新的词汇,这也就使我很惭愧,我的诗并没有写好。朱总司令说拜我做老师,我坐在旁边,毛骨悚然,如坐针毡。我觉得古人说得好:“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毛主席是要我们老老实实学习,恭恭敬敬学习,列宁也说“学习,学习,再学习”。我实在还是个小学生,而且耳朵聋,眼睛也看不清,不聪不明,门户闭塞,实在很遗憾!但我要学习的雄心壮志还是有。中国民谚说:活到老,学到老。我说:活到死,学到死。因为老我们也可以说老了,但我们还是要学,要不断地锻炼思想,尽可能地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还要好好学习技巧。既做个诗人,就不能随随便便。说做好诗不用下苦功,我是不相信的。杜甫说:“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是拼命在作诗嘛!而且学还得趁早,跟学钢琴一样。音乐家老了听觉就迟钝,象我这聋子就不行了。

郭沫若同志说到这里,朱德同志和陈毅同志都一致表示同意他的意见,陈毅同志说:“是要勤学苦练,练基本功。百炼成钢嘛!”

郭沫若同志接着说:李白有《戏赠杜甫》一诗:“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冯至同志说这是假的,我也不敢说一定是真的。可能是开玩笑,也可能是老实话,好朋友之间,开开玩笑是常事。但总可见杜甫作诗之辛苦,把人都作瘦了!李白喝酒喝得多,讲话不那么认真也是有的。但说李白作诗不用下苦功,我不相信。诗歌是语言艺术,在文学艺术中,诗歌是最费功夫的。刚才陈总说要文从字顺,要做到文从字顺还容易,但既要文从字顺,同时又是好的诗,那可不容易,非经过勤学苦练不可。作诗,总要经过险境,才能到平易。当然,也有天资的高低,但乌龟和兔子赛跑也就是个好例子:你跑得再快,躺在旁边睡觉,就还是要掉下来。

最后,郭沫若同志说:做诗的人和研究诗的人,还要有所区别,有所分工。屈原、荷马、陶潜、李白、杜甫,没留下一篇诗论,钟嵘有《诗品》,亚里士多德有诗论,但没有诗。我们这些做诗的人在这里乱说,很难说是不是对。杜甫诗句“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这寸心靠得住靠不住都难说。有些文章自己觉得满不错,但别人不买账;有时自己觉得无所谓的,人家倒觉得满好。这是个什么道理,我还说不出来,对于诗的规律,我这算作个摸索、探讨吧。

老诗人柯仲平同志在郭沫若同志之后发言。柯仲平同志银髯飘洒,热情洋溢。他称赞了许多比自己年青的诗人,大力肯定了他们深入生活、学习古典诗歌和民歌所获得的成就,他谦虚地说:他们写得好,而且我告诉他们说,他们写得比我好,我多年有病,不能写。但是,我还要努力,我正在作准备。现在我六十岁了,我一定要用今后的年月,好好地写一部可能被党、被群众批准的长诗。把古今中外拿来做借鉴,接受传统,深入到群众中去,在群众中搞他一辈子。我要学到老,学到死,象毛主席引用诸葛亮的话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郭沫若同志插言:我说该是“死而不已”!)

柯仲平同志还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曾经写过好多东西,但一不满意,就哗哗都撕了。最近半年来,特别是近两月来,常常开夜车到天亮,"不知东方之既白”。(郭沫志同志笑着说:“不知胡子之既白!”)长诗的一部分已经经受住了自己的考验,能够留下来了。大家知道柯仲平同志是带病工作,都为他的决心所鼓舞,但也为他的健康担心。陈毅同志说:你可别劳累坏了啊!

郭沫若同志接着补充了一段毛主席如何锤炼字句的例子。他说。《送瘟神》那两首诗未发表之前,我看到主席的原稿。其中“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两句,原是“红雨无心翻作浪,青山有意化为桥”。后来将“无”字改成“随”字,“有”字改为“着”字,这一改,改得好极了,可见其锤炼字句的功夫。还有,我在《屈原》里写宋玉,把宋玉当作反面角色来写。其中婵娟有一句骂宋玉的话,原来是“宋玉,你是一个没有骨气的文人!”我们在后台听,觉得没有力量,张瑞芳同志说,改做“宋玉,你这没有骨气的文人!"就好了。这真是一字之师。因此,我奉劝年靑诗人作诗,多炼多改,写了多让同志们看。文字的锤炼,不管是旧诗新诗,都应该下功夫。新诗比旧诗难做。(陈毅同志插言:我也是这个意见,)旧诗还有个框,一套就象诗。新诗要做得好,要它本质是诗,要不打扮就是诗,旧诗靠打扮。我是知难而退,但我还没死心,我希望再过几年,来个否定之否定之否定!

老诗人萧三同志在郭沫若同志二次发言后也发表了意见。他说杜甫有一句诗说,“不薄今人爱古人”,我现在套一句,“不薄新诗变旧诗”——这是我对我们今天的诗歌的态度。旧诗新诗都好,不看形式,要看内容、思想。新诗群众不拥护。是的,新诗在很长时间不受拥护,正象鲁迅说的那样“走倒楣运”。但我最近作了些调查,不然,现在的新诗很受欢迎,工厂、学校、甚至少年官、幼儿园,朗诵诗的风气很盛行。劳动人民文化宫开了个朗诵训练班,投考的人非常多,取得很严。中央广播电视剧团一个同志最近跑了一些地方回来,说上海、杭州、苏州等地到处都在搞诗歌朗诵。朗诵以新诗为主,所有的好诗都在朗诵。旧诗也朗诵,但要配音乐,打字幕。新诗不打字幕,不仅知识分子、学生喜欢,工人也很喜欢。经调查,五七言不大好朗诵。长短句,押大致相近的韵,精炼,有诗味的诗,不管新旧,都受欢迎。很有前途哟!我觉得,努力还是从新诗努力。但诗写得象毛主席、董老、郭老……那样好的并不多,很多旧诗只有形式,没有内容。写新诗,你就非有内容不可。要从古典诗歌传统和民歌中吸取营养,首先是民歌,民歌的形式也是发展的。郭老和周扬同志编的《红旗歌谣》我读了,非五言七言的句子很多很多,可见形式是打破了的,是往前走了的。

萧三同志还谈到,马雅可夫斯基的诗很有气魄,具有新的风格、革命的思想感情,采用新的语言、新的形式;但是他却很讲究韵律、节奏,很适合在群众大会上朗诵,他有时押的韵真是有千钧重。不易体会它的好处,那是在翻译方面有问题。翻过来失去了韵味、诗意,许多青年人光去学他的“楼梯式”,真危险呦!萧三同志还呼吁大家重视我国各兄弟民族诗歌的翻译工作,要下功夫做这件事,他们的诗诗人应该来翻译。

谢冰心同志表示赞成萧三同志的意见:“不薄新诗爱旧诗”。她说:记得《文汇报》上曾经发表过一个小学生的意见,说旧诗能背诵,他喜欢,新诗不能背诵,他不喜欢,这有道理。我的经验是除了一般地需要而外,人们读诗也还想消遣,比如失眠的时候,就想背点诗,而背的很少是新诗,因为新诗不能背。我在大连一个休养所休养时,和一群孩子玩,我给他们念了些歌谣,孩子们很喜欢,学得很快,一天能背六七个。比如我给他们念:“金咕噜棒,银咕噜棒,爷爷打板——"不用我往下念,他们就说:“奶奶唱”。我说:“爷爷打板奶奶念”。他们说:“声音不对,是奶奶唱”。我想,所谓天籁,也许就是这个吧,我教他们念《红旗歌谣》里的“什么藤结什么瓜……”念了三匾,他们就记住了,没有一个念错的。新诗有许多好的,但我也想对写新诗的同志说,新诗如果要人能记得住,不是读过就忘的话,除了内容好而外,恐怕在音韵这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

谢冰心同志也谈到自己写新诗的体会。她说:或许有人会问,你年青的时侯为什么也写些小诗,现在为什么又不写了?我说,我那时年青,胆子大,又想打破一切框框,写起来很容易,一气可以写几百首。现在想起来真可怕。现在叫我写,我的顾虑就多了,也可以说要求高了。新诗不好写。

继谢冰心同志发言之后,两位久未专力写诗的老诗人,饶孟侃同志和常任侠同志,也讲了自己写诗的体会和经历,以及对诗歌的看法。他们都同样地感到受了党的百花齐放的正确方针的鼓舞。白发苍苍的饶孟侃同志兴奋地说:我们国家是诗的国家,象我们这样的,虽不及年靑人,可以乘长风破万里浪,但拿上接力棒跑一圈两圈总还可以,今后定要把所写的东西拿出来。常任侠同志也说:近几年来,在诗坛上,自己就象退了伍的兵一样,由于陈毅副总理的鼓励,把心里的火又燃起来了。过去觉得赶不上青年同志作的新鲜活泼,就转向美术史的研究工作,少写诗。一九五七年写的一组诗,给《诗刊》还是发表了,今后还要努力,写出来请大家提意见。饶孟侃同志还提出,希望报刊编辑部对新旧诗一视同仁,使更多的人得到鼓励。他说:我也感到新诗比旧诗难写。写旧诗自然要掌握技巧,怕只怕掌握了技巧,又没有诗。当然最好是把中外古今熔为一炉,但也不妨让那些想保留旧格律的人去试一试。

座谈会从下午四点钟开始,一直延续到晚上八点钟。在福建厅的大玻璃窗外,天安门广场上的华灯早已通亮了,至此不得不宣告散会。大家怀着愉快的心情告别。我们的座谈会井没有结束,诗歌座谈刚开始,我们希望《诗刊》的读者以及爱好诗歌的同志们也来发表意见。鲁迅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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