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上

迷雾重重

可听到雷声滚滚

可感到来自“山神”的沉默不言

连这手中最廉价的那个

用到掉漆的黑色手电

也无法再用那

忽明忽暗的冷光斑

在雨水中开辟出一条

勉强可视的前路

可即使是这世间

最渺小的一粒凡躯

也必须要

为了生存与家中的妻儿

在生死间闯过重重刀山

在鬼门关前跳进茫茫火海

只不过是一道惊雷

只不过是骤雨片间

那些山上淡黄的木材

才是真正的

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就算是粗壮尖锐的那些树枝

划开了我温热而麻木的胸膛

也要咬紧牙关

以我这一文不值

伤痕累累的身躯作为阶梯

和这新时代前进的燃料

踏过这泥泞与我挣扎的鲜血

将这早已被哀伤，怨恨与冰冷的雨水

所浸透的木材

一根根地装载上

早已修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铁皮卡

再送到就在不远处的

那座屹立在灰黄的天幕之下

如同一座监牢一般巨大而灰暗

连空气中都带着绝望与木屑味的木材厂

在老板永无止境的讨价还价

和员工们的若有若无的嘲笑中

我攥着微不足道的几张红钞票

依然心满意足地

走出了木材厂吱呀作响的那扇老铁门

有了这些小钱

就能为家里的

那三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多买几支新笔和尺子

去超市买两袋大米

给老婆买件新衣裳

又或是

去给家里那位虚无缥缈的“山神”

多买几支香烛和贡品

祈求一些

毫无用武之地的保佑呢？

罢了，罢了

就以这几柱香烛

两三道贡品

和一瓶快过期的白酒

去敬这永远压不垮生活的苦难

也敬那永远也跨不过的贱命一条

拂过的山风

裹挟着阵阵木屑味

以及那挥之不去的香火味

在我那道

逐渐远去的孤寂背影后

一同随风飘向了

那望不见尽头的太行山峰

和永远紧闭着双眼

不问人间烟火

也永远也看不见

那无数凡世疾苦的“山神”像

这凡人的辛酸苦辣

“山神”不会懂

也无需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