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来，忆种薯》
三春的风
刚舔过田埂的绿
父亲的锄头就撞醒了冻土
我攥着红薯苗的手沾着泥
像攥着半块刚从灶灰里刨出的暖

雨是不打招呼的访客 
斗笠压着额头，裤腿卷成泥泞的筒 
红薯苗在雨里举着嫩绿的旗
我弓着腰，把它们插进湿软的期盼
每一下，都像给大地递了封青涩的信

日头毒的时候 
影子贴在土垄上，像块被烤软的红薯 
汗水砸进土沟，砸出细小的坑
母亲送的凉茶里飘着薄荷叶 
我仰脖子灌下，听见红薯在土里
悄悄撑开了第一片掌

灾年的炊烟瘦得可怜
红薯饭的香却能填满整个村寨
母亲把红薯切得薄如蝉翼
撒上盐，在锅里烤得滋滋响 
那焦脆的边，是我们眼里的山珍

青黄不接的日子
红薯藤在案板上滚出绿浪 
凉拌的脆响里裹着蒜香 
清炒的甜润能下三碗糙米饭
连红薯梗都要泡进坛子里
腌出酸溜溜的时光，就着红薯稀粥
喝出一家人围桌的舒爽

入冬的风刚吹落第一片桐叶 
我抢过父亲肩上的扁担 
红薯在箩筐里滚圆，像一个个小太阳 
压得扁担吱呀响，压得我脊背发烫 
那是十三岁的我，第一次扛起 
属于一个农村男孩的重量

如今，三春又来
城市的菜市场 
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薯 
我拿起一个，指尖触到的 
却还是故乡故土那片
泥土的湿软 
还是风雨里母亲喊我
回家的声音 
还是扁担压在肩上，那沉甸甸的 
长大的滋味

（作者：汪元甫，电话：18984590955，通联：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党校，邮编：551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