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有棵桑树，
二十年前，由我亲手栽下。
那时年少的孩子，
从别处将它移植院中，
只为春天，
让他用棉花包裹，
夹在胳肢窝孵化而出的灰色蚕宝，
免受饥饿。
带土的铁锹还未放下，
父亲看见，
说了句：
种到院子外面去。
于是，
桑苗开始在猪圈旁的荒野，
生根、发芽。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
是来自父亲的教导。
懵懂的孩子记住了这句话，
懵懂的孩子看着浇过水的桑苗，
脸上笑开了花……
……
它的嫩叶养育了蚕宝，
少年亲眼看着蚕宝一点点长大；
它的嫩叶曾被祖父摘下，
放在竹篾，
晾晒成茶；
它红紫色的葚果是少年们期待的酸蜜；
就连父亲的玻璃酒瓶中，
每年都还能看见它们沉没在底。
后来啊，少年离开了家，
蚕宝消失在了他的生活，
那有黄有白的茧，
从此只在梦里见过……
沾满尘土的竹篾被遗忘在主人房屋的角落，
那里多年前，
少了一副棺椁……
……
二十个春秋，
曾经滋养它的猪圈早已残破；
二十个春秋，
曾经筷子粗细的它可比手臂；
二十个春秋，
少年的父亲逐渐佝偻了身体；
二十个春秋，
亲手栽种它的少年已逾而立；
二十个春秋，
少年往昔不懂栽种它的意义；
二十个春秋，
它记录了岁月流逝的痕迹；
二十个春秋，
它看到了去岁少年祖母逝后的悲戚；
二十个春秋，
少年仍会偶尔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
倾听，
倾听彼时的讯息；
回望，
回望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