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周你频繁打来电话
我说：老L，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半是劝慰，半是调侃
现在才懂，那不是坎
是海——你在海底
看我们说话，像隔着几千米的水

灯柱上四面刻着唐诗
你带孙子背熟了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你们站在灯下，等着校门打开
那几行字，你还一一指给他看过

退休金每月准时到账
儿子儿媳孝顺
妻子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
这些都是真的。
你从二十几岁就扛着那团黑雾
也是真的。
它安静了四十年
所有人都以为它走了
包括你自己

那天你从窗台跨出去
不是决绝，是太累了
扛了太多年，不想再扛了
你甚至可能以为——
他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妻子会再笑
儿子会再骄傲
孙子的唐诗，老师也会教

他们说你狠心
说你福享够了不知足
说你对不起谁
我知道你只是
再也说不出那句：
“帮帮我”

现在你终于不疼了
风托住你
像你当年托着孙子看月亮
轻一点，再轻一点

楼下那根灯柱还亮着
“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
——你却停在了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