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溯源
——致敬母亲河与五千年文明      
        
 我们出发
在一个没有星辰的黎明
沿着黄河的经络
向着青藏隆起的方向
寻找黄河身世

洪荒时代
一片奔腾的汪洋
在十七亿年前的地壳运动中隆起
怀孕
在三亿年的风沙中沉淀
在“山海经”的传说中长大
我们走过的地方
村庄沉入河底
又在另一片冲积扇上
冒出新的炊烟
有人指着远处的雪线说：
那里    大禹的斧痕还在
我们攀上积石山①
看见赭色的岩层里
嵌着洪荒年代的鳞片
每一片都在诉说——
那个治水的人
如何劈开山脉
让洪水学会弯曲
让土地学会生长

我们继续向西
风开始变硬
像一把把刻刀
在脸上凿着“山海经”中的画图
我们遇见一只异兽
它说叫“孰湖”②
住在“昆仑虚”③的阴影里
已经等了三千年的过客
它的眼睛里
映着星宿海的波光

当我们终于站在
扎陵湖和鄂陵湖之间
看见黄河正从一个婴儿的姿势
缓缓展开四肢
这时
湖面上漂来一叶木筏
筏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汉朝的衣冠
他对我们说：
他是张骞④
从长安出发
一直漂到了银河
在银河两岸
牛郎和织女的眼泪
就是你们脚下
这片湖水的源头

我们抬头仰望
果然
银河正从我们的头顶流过
与黄河平行
像两条孪生的脐带
缠绕着同一片土地
我们看见银河里
也有积石山
也有星宿海
也有木筏在航行
筏上的人
也正在遥望着我们

一九五二年
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伟人来了
他站在黄河边
把双手伸进青铜色的水流
像伸进五千年的时光
他捧起一掬水
水从指缝漏下
每一滴都落成
一座村庄
一座城市
一座烽燧
一座丰碑
他的手掌摊开时
掌纹里游动着甲骨文
和无数朝代的倒影
他说：要把黄河的事办好

我们终于明白
黄河的源头
不是一个地点
而是一种姿态——
是跪下来饮水的
第一个祖先
是站起来治水的
第一个英雄
是抬起头望天
第一次看到黄河与银河相连的
第一双眼睛

当我们转身东归
身后的雪峰渐渐模糊
像母亲的白发
我们都是母亲河的子孙
无论走到哪里
我们都是在她的
掌心里行走
我们的每一次呼吸
都是她五千年来
从未间断的潮汐

（注：①《尚书.禹贡》有大禹“导河积石”的传说，积石山成为后人探究黄河源的坐标。②《山海经》载“昆仑之丘…河水出焉…”指黄河自昆仑丘流出后，潜行到积石山再冒出来。③《山海经》记载的一座神山。④张骞出使西域还有寻使黄河源的使命，史上有张骞乘着木筏沿黄河西行溯源，竟然漂到了银河见到了织女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