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如诗》

一下午，在构思一首诗
弹簧机的咔嚓声，把散漫的思绪
弹回轰响的机台

我的指尖含住半段圆弧
冷硬的钢丝，却吐露藤蔓的柔软

当游标卡尺松开禁锢
它蜷成一道银亮的疑问

图纸上，那些校准过的同心圆
正用尽所有紧缩的弧度
丈量一条螺旋上升的心路

可谁听过一根弹簧的沉默
不是绷到极致的心弦？

它攥紧所有安静的力
在每一次必须低头的弯折里
校准不屈的锋芒

它把身体锁进最小的黑暗
并非屈服——是把光
折进一道倔强的漩涡

一寸，一寸，绷紧我与它
对峙与共守的心境

而机台仍在不息地咔嚓
仿佛所有被格律禁锢的韵脚
都将在最后的释放中
弹响，那根早已与我共振的
诗的心弦

《试模》

新娶的媳妇卧在机台深处
她锋利的唇线尚未吐露承诺
我递上初生的钢带
如同奉出家人的庚帖

调深些——她腹中便结出
暗伤的果子，钗环里
抖落崩裂的钢屑
调浅些——她只肯孕育
苍白的轮廓，像未竟的誓言
在滚轮间飘散成烟

进退都是辜负啊
行程指针颤抖着，停在
公差带中央
我看见她绷紧的曲面
映出我额间苍老的
锈迹，与灼伤

将进料口的光
拧至最温驯的角度
像轻捧陪嫁的玉器
顶针退出的刹那
她忽然吐出一枚完美的玉珥——

终于汗水与钢铁
在晨雾中完成了
第一次交融

《激光焊》

一道光，垂直入射
探入我们沉默的误差
不容许罅隙
校准曾偏焦的凝视
让两处熔点，在剧痛中
达成共情的结晶
然后交付给掠过焊缝的冷却
看这道银亮的焊缝
如何将我们，重熔为
年青时的那道光
——以焊合，成全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