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着雪裁的斗篷，

高擎一炬倔强的火，

穿过珠峰侧颈的寒刃，

踩过昆仑脊骨里沉睡的雷。

夜是研不开的浓墨，

光以跛足，

在大地脊背犁出

一道不肯结痂的伤口，

渗出黎明前

最稠的暗。

西伯利亚的横风绞住衣摆，

骤然扬起的褶皱里，

惊起鸦群如冻僵的墨点——

它们曾是

散落在岁月边角的

标点符号，

如今在风里，

还原成原始的钝。

岩隙深处，

被聒噪啄醒的蝙蝠，

用翼膜裹紧发脆的梦。

自石缝吝啬的窄门，

窥见一截

正在行走的

光的断层。

那火与那白，

烫伤了所有

在视网膜上结痂的夜。

鸦喙是淬黑的钉，

一厘厘，楔入那过于刺眼的白。

嘶鸣是生锈的锯，

在风雪中来回拉扯，

将完整的袍，

拆解作纷扬的、

拒绝融化的雪。

蝙蝠倾巢，

如无数把枯瘦的剪刀，

试图剪断风的轨迹，

掐灭那枚

妄图在暗处生根的

火的胚芽。

火把垂落时，没有声响。

身躯渐次，

被绒羽与薄膜掩埋，

成为另一座

不会发芽的丘陵。

唯有斗篷残屑，

升腾为天穹暗格深处，

悬停的星骸。

远山缄默，

只有风在搬运灰烬。

他不再颤抖——

既然身躯已是余烬，

便不必再求复活。

雪落在残袍经纬，

落在鸦羽末梢，

落在蝙蝠倒悬的梦里，

落成同一场

无声的加冕。

而泥土深处，犁尖正翻开

一道新鲜的、温热的，

沉默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