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高举短诗7首

猫

猫从黑色背景中
逃出来
光亮让它们
出现颜色
有人把它们放在视频中
让它们向前行走
它们的前方
被视频的边框
堵塞

猫在河水里
张开嘴
吞噬被风掩饰的姿势
它们不确定
脚下的路
是否会结冰或者溶解
就是一条路
在它们脚下
暂时活着

另外，它们注定朝自己的前方寻觅
更会下意识地
将它们认定的食物
吃进嘴里
它们没必要
躺在路上
将尾巴竖起
像雕像
沉默。也没必要
像火焰
烧遍整个丛林


引导

树林变化
从发芽开始
或是从开花开始
季节的脸非常无聊
面对生命
路过的猎手
只关注树坑里的事物
至于树上的枝叶
以及鸟雀鸣叫
的确与他无关
是虫子把泥土里
令人惊恐的黑暗
带到地面
他的身体与思想也曾在黑暗中沉默
在语言引导下
他被剥离
又被不断驯服的词语
叠加在一起
然后，历史学家虚构的树坑里
有水渗进泥土
可能是
下雨、降雪或人工浇灌
抑或一泡狗尿
和解是必经之路
猎手没看到自己的脚印
被风吹进树坑
开始盲目地选择生活


偶然

几片刚长出的叶子
在清明节前的树枝上想起
去年深秋尘埃里的梦
单调忧伤

打开门或窗户
夕阳在山头张望
火灾在某城市
完成使命后复制出
黑色遗嘱
还有一些如雷的声音也会照亮灵魂

像一群鸟
在人不常去的角落
回到枯草丛中
猫站在旁边
不关心鸟
只想在阳光下
某处温热的地上
躺着
将肚皮
对着天空

大雾到来肯定会是偶然


清明

一直记着某件事
就是找片北方的林子
有阳光最好
没有也不重要
清明刚过
草色泛青是必须的
花瓣可以有
蝼蚁之类的虫子也可以有
飞鸟来回游荡
流浪猫狗也可以游荡
林子里有长椅是正常现象
再要有几个人，有坐着站着等姿势
不停地谈论
表情可以更换或重复
旁边高架桥上
车辆无征兆路过
上空偶而有飞机飞过
朝着某个方向不再回头
机械声响拖长嗓音
跟着飞机的身体离去
像古人在葬礼上
传达死亡的定义
想像诚实的手
在不知名物体的肚腹上
揉来揉去
未知空间沉默确认要回到
均匀呼吸


仲春

液体
在空的器皿中
渗透
植物枝头是绿色液体
融入
黑色岩洞
洞中也有暗流
回应
空气急促的冲动
声响越来越硬
像即将虚无的风暴
街道上，车辆消失
巨大的平坦中黄色沙丘像面包竖起
被笼罩
不再等待
动物在它们的爱情中
肆虐
我们成为彼此
我们是黑暗里穿行的鱼
仅剩液体在液体里
回归


滴水

滴水是件平常事
偶尔不平常
也不是因为其来自天空
或者在海风中飞升
是因为滴水
穿过钢筋水泥
穿过铁器
即使这样，两位不会慌乱的老年人
坚持需要证词
滴水还在以从前的速度
穿钢筋水泥或穿过铁器
发出并不愤懑的声响
还要回来
验证没有错过与盲人的对视
黑白相间的脸
像尚不充分的音乐
在固定路线上折返
滑落只是状态
需要明示返回的路径
滴水回到滴水


金娃

金娃并不金贵
只是打小体格就比同龄孩子大一号
但不影响玩尿泥鼓炮
招呼同伴往黄土上撒尿
和泥
揉光
拍方
捏腔
甩炸
然后接着揉光拍方捏腔甩炸
金娃长大后养猪
他喜欢猪毛柔顺光滑
盖猪圈
猪圈是方的
喂猪
猪肚子一天天胀大
杀猪
猪血四溅
然后小猪又被金娃照顾
重复从生到死的过程
金娃病了
医生诊断为
阿尔茨海默病
他总觉得
自己被人举起
狠狠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