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

县城还蜷在冬衣里
朝华公园已先有了动静
冻土松动，草芽拱开浮尘
柳丝先软，垂成一缕轻风

老槐树陆续抽出新芽
再过些时日，一片浓绿
便会遮掩枝桠间
那串快要褪色的红灯笼
 
春风拂过池水
清得像青瓷碗里的水
云影落下来，不深不浅
刚好漫过石岸的纹路
 
花儿未全开，只打着骨朵
把羞涩悄悄藏在心底
长椅空着，木纹里还留着
去年秋天，一位老人坐过的余温
风过时，带着淡淡的草香

公园不大，盛不下说来就来的春天
溢出的春光，在大街小巷流淌 
——只是那把长椅
我坐上去了，还空着一个人的位置

鸟鸣
 
记不清从何时起
无数鸟儿在县城安家
几只麻雀立在树梢
喙尖轻动，欲啄破黎明
 
几声鸣叫，不高也不低
恰好唤醒沉睡的街巷
擦亮微凉的晨光

没有刻意的曲调，只是欢喜
从喉咙里往外敞
声音清脆，像水洗过
穿窗入耳，落进搪瓷杯底

不必去密林，不必望远方
一声清越，晾衣绳上的水珠顿住
再一声婉转，对面楼道的声控灯亮了

声声鸣叫，像极了
早点铺子掀开蒸笼时
那一口白气里，藏着的热乎劲
 
菜市场

菜市场最懂季节
摊位上的春菜
是春天寄给县城人的信

荠菜堆成小山
叶尖上，露珠还在滚动
椿芽用皮筋捆着
挑选的人，总要凑近闻一闻

笋子装在筐里，壳还未剥
风吹不走沾着泥土的鲜嫩
蒜苗摆得齐整，绿得发亮
不用吆喝，自有路人青睐

提一篮春菜回家
春味就在舌尖缠绵
咽下，春天便长在县城人的心窝

而那位卖菜的老人
只顾着扫微信付款
压根不知道，满篮的香椿
去了哪些寻常人家

广场晨练

天刚亮，广场就醒了
像一只慢慢舒展的拳头
 
打太极的张老爷子
又是开春最早来到文化广场
领头晨练的人
步子缓慢，心境沉稳
手一扬，晨光微颤
腰一扭，薄雾散开
 
赵婆婆在八一广场练剑
乐声柔和，脚步轻盈
剑影划过，不带锋芒
早起的小孙子，从东跑到西
把干净的笑声，抛向天空
 
小城动人的春光亮起来了
两位老人收势时，鞋底轻轻一蹭
一天的朝气，便如炊烟般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