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无雨
春天的最后一站，太阳愈加慷慨


天空打开城门
时间奔涌而出，前路更加宽阔


季节的列车从不辜负
大地鲜花盛开，春风拂遍人间


时间以何种面目出行都无妨
脚步的雨点抑或光斑，皆为普渡


春天的列车忙着搬运种子
它打开了所有窗子


     #我想打马去长安


马还是古代的马，长安
早已不是京城


长安花依旧满面春风
我比春风还得意
一日看不尽
何妨缱绻第二日？


长安城拆了许多城墙
开豁仍不及四月
它的空阔
需得春天的妩媚来填补


我的马踏花归来
足以迷住古代现代的蜂蝶


长安不在关中，在中国
我在何地信马由缰
都和春风、春花举案齐眉
心境胜过虚空的四月


           #归宿


我每天循环往复的地方
不必说出的归宿
一定像江水一样，完全不担心
蜿蜒绵亘的拖沓慵懒


那天我陡地发现
路旁的月季、蔷薇太显眼
不用我猜测
她们的爱有多璀璨夺目
能过这美人关的男人，一定
伟岸超拔。而那些花妩媚
总有逝水年华成追忆


还有一些花，却在偷偷侵占
并不广大的地盘
在我循环往复的地方，仍有
许多不知情者倚栏闻香
他们生怕亏欠春天的馈赠
急促的呼吸够点燃花儿的芬芳
他们逃离的方向和我背道而驰


我看另一些花开的模样
衰败和凋谢的身前，晨曦一抹洇开
而生后，夕阳依然余晖
像根根金针，刺中鲜花的死穴


    #我写的根本就不是诗


我写的夜，正值亥时
很适合聆听，适合思考
如果我还继续写诗，一定如
此刻的夜光黢黑，还没收工    残句就掉进夜的湖水


人间四月，芳菲未达尽头
凉薄的石头沉入湖底
隐忍激起星子的涟漪
夜的广大被亿万微澜无限延展


可是石头的空间依旧逼仄
被推挤进浩淼的湖水
没有梯子，石头难以攀上天空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感
石上青苔一样，裹挟下坠
留下形单影只
快速脱下哲理的外套


箫声的折柳相送愈来愈远
今夜我写的诗已属多余
它也许根本不该叫诗
叫夜:夜晚的夜，黑夜的夜
长夜难明的夜，夜不能寐的夜


    #生活在一个比喻当中


人的名树的影
把这个比喻照亮的
首先是光


而喻体的实质是物理
可用数学精确计算
我们的每片叶子
一声鸟鸣的背影


本体却是纷繁的社会
你可以形象到极致
却无法表达出长短和淡浓
像一幅水彩或者水粉
高下不光在画者的技法
更在于视野的远近和内心


树欲动而风不止
这其实是一种情投意合
树不动的时候
影子在光中静默，禅定
树想动的时候
风就来了，时缓时疾
有时还夹着雨的叶子和石头


人在其中，尊重光
也尊重雨。名字的深浅
都刻在树上，而一片叶的绿影
被风吹雨打，有时又被吹得很远
有时就在树脚下，甚至腐烂


               #细嗅


我细嗅一朵花
除了和自己，就是和神说着话
我们各司其职:
天神管天上，死神管地下
我管大地，互不相干又互通有无
其余的方寸，留给孤独
孤独，也是有气味的

         
            #蝴蝶飞飞


飞翔的摩擦
蝴蝶的翅膀沾满斑斓
它飞得无声无息，喧嚣人世
比花间尤其明亮
要找到花蕊，给灵魂一个栖息之地
蝴蝶的敛翅，其实是为了证明
一朵花开过了，飞翔还得继续
它正在想自己的触须如何
和花苞亲密
经过的人屏住呼吸
就要生出一双璀璨的翅膀来


        #换叶的黄葛树


选择在春深时节
我知道你早已按捺不住
一年就这么一次抖尽满身尘埃
之后葱茏似水
暗自揣测时间的深浅和疏密


此后华盖如冕
走在树下的人用公式反复计算
他沐浴威仪，肃然而立
像个远道而来的，朝拜者


              #早课


晨光透窗而来
是我的夙愿，也是它的宿命
我沐浴光明的河流
身轻如燕是最好的颂词
春光乍泄，爱恨皆空
是最好的感恩
最好我随波逐流
让光影省心，让圣心入怀
吾心安处，便忘此岸与彼岸

                       2026/04/20谷雨